许荭豆、娜娜、小月——四个性情各异的姑娘,将他围得水泄不通。
这场面教人看得哭笑不得。
谢之摇佯嗔地瞪了弟弟一眼,心底却暗暗庆幸:亏得自幼替他挡过些桃花劫,否则以陈修这般招人的性子,只怕早已儿女绕膝、宅院喧嚷了。
陈修自己也觉莫名。
不知怎的,这些人忽然都忘了分寸,一个接一个凑近来。
“见笑了。”
马爷端起茶盏,朝众人略举了举,神色间有些赧然。
至于陈修那头的热闹,他只作未见。
当年从云端跌落时,更奢靡混乱的场面他也经过,眼前这般,实在算不得什么。
“哪里的话,您的人生跌宕,我倒羡慕得很。”
陈楠星忙举杯回敬,笑容里带点窘迫,“我自出校门便庸碌打工,不过是个寻常劳碌人,从未有过您那样惊心动魄的创业往事。”
“不安分罢了。”
马爷徐徐搁下茶杯,“年轻时不肯屈居人下,总想闯出自己的天地。
起先几回都顺当,事业也曾攀上顶峰。
可末了一次……我太骄狂了,什么劝都听不进,盲目铺张,终至满盘皆输。
后来便住到这里,日日 ** 反省,才悟出从前那些成功,多半仗着时运。”
他顿了顿,眼神有些空茫:“前阵子常同院里的阿桂婶闲聊,她教了我许多。
如今做事,总要先想想父母。
他们年迈体弱,若我再失手一次……只怕他们承受不住。
所以这重新起步的念头,在我心里翻来覆去,始终拿不定主意。”
他说得平静,仿佛在讲旁人的故事。
而我们每个人身旁,似乎总绕着这样一两位“朋友”
。
有人寻他,只为求一剂补肾的偏方;更多人将他挂在嘴边说长道短,想从中勾出些可利用的机缘;还有些人,则借着对他命运的唏嘘,浇自己胸中块垒。
陈修见马爷神色稍缓,才将茶盏轻轻推近,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开口:“马爷这趟回来,莫非是心里那簇火苗要熄了?”
马爷闻言,脸上那点强撑的镇定立刻裂开了缝,目光游移着落向窗外,喉结动了动,终究没吐出半个字。
“成或败,说到底不过是山一程水一程。”
陈修不紧不慢地斟茶,水声潺潺,“既已走到岔路口,何不同家里二老敞开了聊聊?他们这一生见过的沟坎,兴许比你我走过的桥还多。
头一回你要闯,他们拦是人之常情;如今你再度启程,他们未必不信你的眼光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添了三分闲散,“若真收了心,往后打算如何?去阿遥那儿讨个差事?还是回这山坳里图个清静?接父母来同住,请阿遥牵线成个家——平淡日子,也没什么不好。”
“那不成!”
马爷像被火星子烫了似的,猛地直起背,“我马某人宁可摔在自个儿选的路上,也绝不缩在别人檐下混日子!兵卒尚有披甲执锐的念想,何况是我?”
“这不就结了?”
陈修摊开手掌,神色疏淡,“既然脚已踏出门口,雨再大也得往前走完。”
马爷沉默地攥着杯壁,茶汤微微晃荡,映出他紧锁的眉头。
“差点被你带偏了正事!”
谢之摇忽然一掌拍在木桌上,震得茶碟叮当作响。
马爷惊得手一抖,半盏热茶泼在衣襟上,瓷杯滚落地面,“啪”
一声脆响炸开满室茶香。
“至于这般一惊一乍?”
陈修摇头失笑。
“村口古道边上,不是还散着几十处旧屋老库么?”
谢之摇搓了搓手,声音渐低,“咳……我就随口一提。”
他后半句几乎含在嘴里——因陈修投来的目光像针,轻轻一扎就让他泄了气。
“你该不会想打那些破房的主意吧?”
陈修揉了揉眉心,“索性连旁边太和城的废墟也一并盘下?那才叫气派。”
“我这不是瞧着你请的匠人手艺实在好,村里几处老宅修得让人眼热么……”
谢之摇讪讪地挠了挠后颈。
陈修原以为他匆忙折返另有要事,未料竟是惦记着这些荒颓的梁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