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回创业摔的那跤,让他既心痒难耐地想再证明自己,又畏首畏尾怕拖累旁人。
陈修不是拿不出更多,可若真让马爷此刻一分风险都不担,以他这瞻前顾后的心绪,难保不会中途撒手。
“唉……这么一来,我又得琢磨卖房子凑数了。”
马爷叹气。
“哦?你还有房产可卖?”
陈修眉梢微挑,似笑非笑,“先前不是嚷着山穷水尽了?”
“老家……老家那两套对门的小房子。”
马爷被戳穿,面上讪讪的,“早些年顺遂时给爹娘置办的,想着往后回去照应也方便。
那时价贱,如今倒是涨了不少。”
说着说着,他眼底又泛起得意,手不自觉比划起来,仿佛重新踩回了当年的云端。
“那可得好生掂量。”
陈修声音沉了沉,“那是二老的养老窝。
创业成败,你比我明白。”
“是……是该仔细琢磨。”
马爷抬手捋了把额发,脸上残存的笑意顷刻消散,闷闷应了声,像是被一盆冷水浇醒了梦。
“稀奇,马爷竟也会说这种话了?”
楼梯口传来带笑的嗓音。
谢之摇缓步而上,眼里流转着戏谑的光。
陈修替他斟了茶。
谢之摇目光掠过歪在陈修肩头的陈楠星,又扫了扫楼下光景,指尖朝陈修虚虚一点,尽是调侃。
陈修肩头微动,陈楠星却将胳膊搂得更紧,纹丝不动。
谢之摇便不再多言——在他这儿,只要自家弟弟不吃亏,便由他去。
马爷早将一切收在眼底,只装作不见。
其实院里的人,乃至村里相熟的,多少都嗅出陈修与陈楠星之间那点不同寻常的气息。
此刻他佯装未觉谢之摇的小动作,脸上堆起笑,话头一转便跌进过往辉煌里。
他越说越酣畅,连姿态都挺括起来,仿佛重新披上了当年那身意气。
可滔滔不绝间,他忽然住了口。
脑袋低下去,怔怔盯着地面砖缝,神色一寸寸黯下来,落满寂寥。
陈修与谢之摇皆未作声,只静静候着。
茶烟袅袅,在沉默里铺开一片柔软的空白。
暮色四合时,马爷的声音低了下去。
他说起后来的事——那桩生意如何败了,从前簇拥在身旁的人如何一夜间换了嘴脸,那些尖刻的言语又如何蜿蜒爬进父母耳中。”他们听了,心里不知该多煎熬。”
他话音里浸着涩意,眼角微微闪着光,却始终没让那点湿意淌下来。
世上哪个儿女,不想成为爹娘的荣耀?又有谁甘心拖累双亲,一同跌进旁人的闲言碎语里?
谢之摇轻轻叹了口气。”马爷,你如今不同了,懂得体恤父母,也学会思前想后了。”
“风光总在险处嘛!”
马爷陡然挺直背脊,豪气似乎又涌了上来,仿佛嫌对方误解了自己的本意。
可那姿态只维持了一瞬,他便缓下声气,诚恳道:“只是高处实在寒冽。
我是从那儿跌下来的人,个中滋味……至今想起,骨头缝里还发冷。”
这番前后不一的话,引得满屋子人低笑起来。
“你也算历过沧桑了,早年何等张狂。”
谢之摇望着眼前敛去锋芒的男子,不觉模仿起他旧日的腔调,“当初我不肯投你项目时,你可是指着我的鼻子骂——‘这般短见怯懦,也配来谈投资?’”
“哎……揭人莫揭短哪。”
马爷讪讪地瞥了眼一旁含笑看戏的陈修与陈楠星,自嘲地摇了摇头,“少时气血旺,谁没轻狂过?都是年岁未到的症候,当不得真。”
陈楠星睁圆了眼,目光紧紧追着马爷,仿佛要从他皱纹里掘出更多往日传奇。
小小阁楼已挤满了人。
原本在楼下嬉闹的,听见上头谈笑风生,也都窸窸窣窣攀上来,围坐着听。
马爷与谢之摇的对话,一句句揭开这个终日打坐、言必称“天地大道”
的中年人另一幅面目——原来他也曾那般跋扈飞扬过。
谢之摇朝陈修投去无奈的一瞥。
此刻陈修左边挨着陈楠星,右边贴着江来,两人的头毫不避忌地枕在他肩头。
四周还环着大麦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