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,谢之远像阵小旋风似地卷了进来,身后跟着稳重的谢之亮。
少年脸庞被夕阳镀了层金边,手里晃着个纸袋:“风哥!瞧我给你带什么来了!”
他献宝似地掏出个银亮的剃须刀,又摸出件叠得齐整的靛蓝布衣:“这是给阿奶的。
等往后我们兄弟赚了钱,再给你们换更好的!”
陈修接过礼物,掌心感受着金属微凉的触感。
他抬手揉了揉少年毛茸茸的发顶,笑意从眼底漾开:“这话我可记在账本上了。”
暮色渐浓时,檐下的灯笼逐一亮起。
陈修立在青石阶前,见着穿靛染布衣、摇蒲扇的老人蹒跚而来,忙迎上去搀住扬阿公的胳膊:“德清伯没同来?”
“请我一个老头子吃饭,还拖家带口的像什么话?”
老人蒲扇轻点他手背,眼尾笑纹里藏着狡黠的光。
陈修摇头失笑——老人嘴里那个“孩子”
,早已是鬓角染霜的中年人了。
扬阿公踏进翻新的院落,目光掠过修葺一新的榫卯房梁,忽然轻声说:“你祖父当年总揣着你的成绩单,叼着烟斗在村里转悠。”
蒲扇指向堂屋方向,“他把这宅子挣回来时,脊梁挺得比门前的桉树还直。”
陈修静立在逐渐弥漫的夜色里。
村中老辈人对谢之摇的微词,他听过许多。
那些叹息像深秋的薄雾,笼在石板路上不肯散。
“嫌我老头子絮叨了?”
扬阿公忽然侧目。
“盼着您多说些旧事呢。”
陈修笑着掀开堂屋的竹帘。
老人却用蒲扇抵住门框:“听说你把周边几处旧屋都盘下来了?”
昏黄灯光下,那双眼睛依旧清亮,“也要学人做客栈生意?”
“想着让村里年轻人不必翻山越岭讨生活。”
陈修答得坦荡。
“你们啊...”
扬阿公叹息散进晚风里,转身时布衣擦过门框,“眼里只有金山银山。”
步子却在青石板上顿了顿,“我那老屋你看不上?还是怕挨骂?”
“那是传家的宝贝,做客栈可惜了。”
陈修跟上前搀扶,声音里带着笑意,“也确实怕挨骂——阿遥哥可没少跟我说您训人的架势。”
堂屋里传来喧闹人声时,陈修悄悄退到厨房檐下。
宝瓶婶正利落地颠着铁锅,火光映亮她额角的细汗:“快去前头照应着。
老人家们念旧,顺毛捋就成。”
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,炖肉的香气混着松脂味漫过窗棂。
陈修透过蒸腾的水汽望向堂屋,暖黄光晕里,扬阿公正将布衣披在阿奶肩上,两人的白发在光里融成模糊的暖色。
待客人们陆续散去,院子里杯盘狼藉。
陈修转身进了屋,不多时便捧出一套深紫砂色的茶具与一方压得紧密的茶饼来。
“都来喝杯茶解解酒吧。”
他边说边拆开包裹茶饼的棉纸。
原本只是随意一瞥的马爷突然定住了目光,随即拖着椅子急急凑近。”这……这该不会是五十年代那批甲级红印吧?”
他这一动,周围几人也跟着好奇地围拢过来。
“马爷果然识货。”
陈修微微一笑。
“这两年我可没少在茶堆里打转。”
马爷拨了拨额发,语气里透着几分得意。
“这茶有什么讲究吗?”
陈楠星问。
她过去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,闲暇时只爱奶茶与咖啡,对茶所知甚少。
“你看这外包装上的红色印记,‘红印’便是由此得名。”
马爷正了正身子,话匣子一开便收不住,“红色历来寓意吉庆、新生。
这茶又是新中国成立后首批普洱,象征着一个时代的开端,承续的是红色江山的脉络。
它不单是茶,更是一段历史的见证,存世稀少,自然金贵得很。”
“茶还是趁热喝的好。”
陈修适时接过话头。
他心知若再由着马爷说下去,这饼茶的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