过桥米线的汤头滚白,薄肉片一烫即卷。
许荭豆捧着碗忽然轻声说:“我今日才觉着,自己从前活在一张很小的地图里。”
陈楠星用力点头,筷尖挑起一根刺脑包送入口中,清苦后泛出奇异的甘。
陈修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线,那里还藏着更多没有名字的生机。
陈修搁下碗筷,侧身凑近了些,低声问:“荭豆,来这儿将近一个月了,会不会觉得闷?”
“闷?”
许荭豆想也没想就摇头,“有什么好闷的?吃得好睡得香,不想动就窝在院子里晒太阳,想出门随时能逛。
这日子多舒坦。”
“可你天天不是吃就是睡,总得找点正经事做吧?”
陈修见她不上钩,索性把话挑明,“日子长了,人可不能这么闲下去。”
“谁说我闲了?”
许荭豆扬起脸,冲他弯了弯嘴角,“书我可没少看,娜娜还教我做饼、煮咖啡呢。”
陈修一时语塞。
那本书在她手里捧了快一个月,翻过的页数屈指可数,这也叫学习?
“你至少还得待两个月,总不能一直这么过吧?”
他夹了片薄如纸的火腿放进她碗里,语气显得语重心长。
许荭豆忽然低下头,嗓音里透出些许委屈:“你是嫌我烦了,还是嫌我太懒?”
再抬头时,眼眶竟已微微泛红,眸光盈盈地望着他。
这般情态,任谁看了都不免心软。
一旁的陈楠星看得愣住,连嘴里的米粉都忘了嚼。
认识十多年,她可从没见过许荭豆露出这副模样。
随即,她带着看好戏的神情,将视线转向同样懵住的陈修。
“咋、咋个整嘛……”
陈修被这突如其来的眼泪弄得手足无措,一急竟蹦出几分本地腔调。
自打上大学后,他已很少这样说话。
“姐姐这么厉害,就算一直这样,我也乐意陪着呀,给是?”
那口音夹杂着普通话的调子与方言的韵味,俗称“马普”
,初次听着颇觉有趣。
“噗——谁要跟你过一辈子,少在这儿耍贫嘴。”
许荭豆被他这语调逗得破涕为笑,眼底那点湿意瞬间散了,“说吧,到底想让我做什么?我听听看。”
“是这样,”
陈修把凳子挪近些,又殷勤地夹了片火腿,“我那间客栈下个月正式开门迎客,打算请村里人来帮忙。
可大伙儿做事随性惯了,服务上难免疏漏。
都是邻里乡亲的,我也不好说重话。
所以想着……能不能请你帮忙带带他们?你要是愿意,客栈的管事就交给你,股份也算你一份。”
许荭豆偏过头,眯眼打量他:“就这点条件,也想让我点头?”
陈修顿了顿,神色复杂地看看她,又低头看看自己,像是下了什么决心。
许荭豆被他这来回打量的眼神弄得莫名其妙,心里直犯嘀咕:这人琢磨什么呢?
“我懂了!”
陈修忽然一咬牙,视死如归般道,“我豁出去了!今晚……今晚我就去你房里,任你发落!”
他瞪圆眼睛,一副饱含“悲愤”
的模样。
那神情,若非亲身挨过十几回揍,怕是演不出如此逼真。
“噗——咳咳咳——”
许荭豆一口米粉全喷了出来。
坐在对面的陈修首当其冲,发梢、脸颊、衣襟顿时挂满细白的米线和清汤。
摊主也怔住了,暗自嘀咕:我这汤粉也不至于难吃到让人吐出来吧?
“哈哈哈哈哈——”
陈楠星笑得前仰后合,眼泪直飙。
她那清脆的笑声总算让摊主松了口气,迈出一半的脚又悄悄收了回去。
陈修一言不发地从桌上扯过几张纸巾,慢慢擦拭着头发和脸颊上淋漓的汤汁。
此刻他终于理解了许荭豆当初踩中马粪时那个复杂的表情——那是一种灵魂出窍般的顿悟。
眼下这局面,完美诠释了何为“只要自己不觉得难堪,难堪的