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落下,屏幕那头忽然静了。
“豆子可都三十了,这年纪差得是不是有点多?”
“三十怎么了?咱闺女模样身段哪点输人?就是四十也照样出挑。
不过岁数确实差了一截……”
“这能靠谱吗?他还这么年轻,对豆子能有几分真心?”
“难说。
不成,咱们得亲自去一趟,替闺女掌掌眼。”
“要不先让荭米去看看?”
“也行。”
许荭豆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里父母压低声音、窸窸窣窣商量个不停的模样。
“怎么了?信号不好吗?”
陈修有些困惑,怎么自己答完一句,对面就没了声响。
“啊,有信号有信号,刚可能是卡了一下。”
许母迅速重新堆起笑容,接着问道,“小伙子现在做什么工作呀?是回老家来休假吗?”
“主要写点连载故事,同时也把老家房子改成了客栈。
等全都收拾妥当了,一定请叔叔阿姨过来住几天。”
陈修依旧答得实在。
屏幕那头,低低的交谈声又隐约窸窣响起。
车驶入云苗村时,许红豆早已收起手机。
她背着手倒着走,鞋尖踢起一粒小石子,抬眼看向身侧的人:“要是我爸妈真追到这儿来,你打算怎么应付?”
陈修提着购物袋,脚步不紧不慢:“那还能怎样?规规矩矩奉茶,恭恭敬敬喊声伯父伯母——总得把礼数做足不是?”
“想得倒美!”
许红豆耳根一热,转身便往前小跑,发梢在风里扬起轻快的弧度。
陈修望着她背影笑了笑,眼底映着傍晚淡金色的天光。
小院里已飘起茶香。
马爷正与人闲聊,意外的是连平日极少出门的谢和顺也在檐下坐着。
胡有鱼瞧见进门的两人,立刻扬声道:“哟,咱们村的财神爷回来了!”
“这称号我可担不起,还是您留着吧。”
陈修佯装没听见,偏头对许红豆低语。
许红豆抿唇轻推他胳膊,眼里却漾着笑。
陈修目光转向一旁沉默的谢和顺,缓步走近:“大伯今天怎么有空过来?有事叫我过去就行。”
“原是找你说点事情,被老马拉着喝茶了。”
谢和顺扯出个不太自在的笑容,手指在膝上搓了搓——于他而言,待在生人环绕处已是难得的尝试。
“红豆,娜娜,这些麻烦归置一下。”
陈修将购物袋递过去,又对谢和顺道,“我先给阿遥打个电话,稍后陪您细聊。”
“不用折腾,去我那儿吧。”
谢和顺站起身,语气比方才松快些,“坊里存了瓶客人送的茅台,一直没舍得开。”
陈修点头:“成,那就叨扰了。”
木雕坊的院子堆着盘根错节的树桩与待剖的木材,屋内则是另一番天地。
架子上陈列着姿态各异的生灵:伏地的瑞兽、低眉的菩萨、拈花的仕女,连窗棂旁都悬着缕空的花鸟挂屏。
时光在这些木纹里沉淀出温润的光泽。
“见笑了,这些……多半是卖不出去的存货。”
谢和顺抚过一尊观音衣褶,苦笑道,“每年都得拿出来擦灰,漆面都快让我磨薄了。”
“手艺搁在这儿,缺的不过是条路子。”
陈修环视满室精巧,声音很稳,“等阿遥到了,咱们一起琢磨。”
谢和顺望着窗外出神。
夕阳给木屑镀了层金粉,他忽然轻声说:“老树也得发新芽,是吧?”
话音未落,谢之遥已挑帘进来,手里提着大包小袋:“赶巧了!我带了些下酒菜——卤牛腱、洱源肝片、酥花生,还顺了瓶威士忌,今晚都尝尝。”
冷饮袋渗出细密水珠,在他指间留下一道凉津津的痕迹。
陈修推开院门时,谢之摇正将几碟小菜摆在石桌上,旁边还搁着一坛酒。”不是才通了电话?这些酒菜是从哪里变出来的?”
陈修有些诧异地走近。
“花婶那儿现成的,省了我好些工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