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时能清晰看见它全身肌肉如波浪般快速起伏、颤动。
随后,小马驹的身体缓缓向外探出一截。
很快,完整的马蹄显露出来,胎膜已被撑破。
但这同时也意味着,母马与小马驹都将面临最艰巨的考验。
母马更加奋力地向外推挤,试图将新生命迎入这个世界。
“要搭把手吗?”
许荭豆望着那匹浑身颤抖的母马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若能自个儿顺当生下来,便不必插手。
自然落地的马驹,筋骨才结实,这是它头一遭为活命挣命。”
陈修的话音轻得像耳语。
“可它瞧着太遭罪了,每根血管都鼓胀着,像要裂开似的。”
许荭豆攥紧了衣角,眼圈微微发红。
“生,从来是道鬼门关;死,反倒轻省。
生命这东西,韧起来吓人,脆起来也吓人。”
马爷的嗓音忽然从众人身后响起,不知他何时已踱进马场。
此刻却无人分心回头,所有目光都绞在那匹母马身上。
陈楠星咬住下唇,拳头抵在胸前,仿佛这般便能将力气隔空渡去。
母马又一次绷紧全身——这回,湿漉漉的马驹头颅终于滑出。
张站长一直半跪的膝盖这才直起,长舒了口气。
头既露出,便是母马力竭,人手亦能接应,险关已过。
待肩胛也脱离母体,后续便顺利得多。
马驹的身子一节节向外滑落,几乎像被生命自身推涌而出。
当最后一只后蹄落地,这场搏斗才算落幕。
前后不过一刻钟,却耗尽了母马全部气力。
它瘫倒在地粗重喘息,而那团湿黏的小东西眼尚未睁,便昂起头,鼻尖急切地在母亲腹间蠕动。
母马的气息将从此烙进它神魂深处,这是血脉里自带的认亲印记。
张站长托起马驹细细检视,尤其清了清口鼻间可能堵着的羊水。
随后将它凑到母马嘴边,由母亲粗糙的舌苔一遍遍舔去胎液。
小家伙竟已开始蹬腿,一次比一次使劲,颤巍巍竟站了起来,紧接着便本能地探向母腹下的温暖源头。
寻乳的过程没费多少周折,它很快衔住,贪婪 ** 起来。
这头一口乳汁关乎存亡——初乳里的造化,是这稚嫩生命对抗世间万菌的第一面盾。
“好了,咱们撤吧。”
见马驹吸饱后精神抖擞,陈修便招呼众人离开。
几个姑娘还恋恋不舍,举着手机拍个不停。
他摇摇头,搭上叶森的肩往客厅茶桌走去。
“阿修,里头哪位是正主啊?”
叶森挤眉弄眼,笑得肩膀直抖。
“先操心你自己吧,胖成这样还爱打听。
听说你和楚楚最近走得挺近,眼神都快拉丝了,嗯?”
陈修睨他一眼,反手就将话锋掷回。
“去你的!我那是正常交际!”
叶森像被烫了似地弹开,一屁股坐到对面椅上。
陈修扯扯嘴角,不再接话。
果然,治八卦的惟一法子,就是扔回去一个更烫手的八卦。
回到小院时天色已墨。
陈修懒得开火,一行人索性又拐去秀春婶的饭馆。
饭后还得送江来回酒店。
也许是白日那场生命降临的震颤,江来情绪稳了些,只是始终沉默,面色透着苍白。
送至酒店楼下,陈修转身欲走,袖口却被轻轻拽住。
“不想上去……陪我去喝一杯,好不好?”
江来仰脸看他,腮帮微鼓,话里带点赖皮的鼻音。
陈修望进她眼里,半晌,只无声一叹,点了点头。
镇上的酒吧多是静吧,或缀着轻音乐的餐酒馆,少见喧哗狂乱的场子。
每家都有歌者倚麦克风哼着慢调,让人暂忘尘嚣。
偶尔才有摇滚乐队登台,声浪稍掀屋顶。
推门踏入第一家,陈修却怔住——台上抱着吉他浅唱的人,竟是胡有鱼,身后还跟着三两乐手。
陈修挥手唤了声“兄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