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咋了?烫着了?”
马爷闻声转头。
“没、没事!”
林娜连连摆手,脸颊红得快要烧起来,“就……粥有点热。”
马爷点点头,又转回去忙活。
陈修已哼着不成调的曲子,溜达回灶台边。
他觉着光喝粥到底寡淡,哪怕粥里肉末堆得扎实,也得配点爽脆的腌菜或是辣酱,才算是正经一顿早饭。
林娜冲他背影无声地龇了龇牙,用气音嘀咕:“烦人精。”
可话没说完,自己先绷不住,嘴角弯了上去。
经这一闹,先前盘桓不去的窘迫,倒是散了大半。
“早啊!好香!”
清亮的声音插了进来。
厨房门口探进两个脑袋,是许红豆和陈楠星,两人眼睛都亮晶晶的,瞧着精神十足。
“哟,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”
陈修回头,看见陈楠星,有些意外地笑了。
这姑娘向来贪觉,病中尤甚,总要睡到日上三竿。
近来经他调理,气色好了不少,虽未痊愈,总算是能偷得几分寻常日子的松快。
“红豆非拉我下来。”
陈楠星嗓音软软的,带着点刚醒的糯。
她近来是有些放任自己了——从前规行矩步,活得那般仔细,命运又何曾对她仁慈过?如今倒想开了些,怎么自在便怎么来吧。
都说饱食即卧不宜养生,她偏要红豆把早饭端上楼,吃罢便歪回榻上。
只是昨夜听陈修哼歌,莫名其妙哭了一鼻子,红豆嫌独个儿下来不好意思,死活把她也拖下了楼。
“早起些好,活动活动筋骨。”
马爷嚓嚓地切着香菜碎,话头又引向了他的养生大道,“你们这些小年轻,总不当回事……”
“你们先吃,我给阿奶送一碗去。”
陈修打断马爷即将开始的絮叨,端起早已备好的小砂锅,径自朝门外走去。
晨光漫过窗棂时,灶上的砂锅正吐着温吞的白气。
陈修舀起一勺熬足时辰的牛肉粥,忽然想起该给谢家阿奶也送些去——老人总把晾凉的糕饼塞进他口袋,那手心的温度他记得清楚。
林娜端着碗上楼时,木梯发出轻缓的吱呀声。
马爷将腌渍的小菜拨到青瓷碟里,忽然抬头笑道:“给阿修留些。”
那撮总垂在额前的头发被他随手撩开,露出格外明亮的眼睛。
许荭豆与陈楠星相视一笑,她们早已习惯这院落里流动的温情,如同习惯每日准时升起的炊烟。
砂锅盖子在谢家木桌上磕出闷响。
阿奶从里屋掀帘出来,皱纹里漾开笑意:“自己熬的?”
陈修扶她坐下,瓷勺碰着碗沿发出清音。”昨夜和之遥在束河买了新鲜牦牛肉。”
他边说边望向里屋,“之遥还没起?”
话音未落,谢之摇带着洗漱后的清气走出来。
他目光扫过粥面凝着的油星,忽然问:“老宅的施工队,是市里来的?”
陈修漫应一声,视线却追着阿奶舀粥的手。
老人尝了一口,眼角的皱纹忽然生动地聚拢:“好手艺!往后说亲事可要叫人抢破门槛。”
她总爱把话头绕到这桩心事上,仿佛孙子们的婚事是系在她腕上的红绳,时不时就要提起来摩挲。
谢之摇呼噜噜喝了半碗,忽然抬眼:“再过三日该完工了。”
他总这样,把关切藏在寻常话里,像把种子撒进石缝。
陈修笑着摇头:“我回来是寻清静的,你倒好,整天琢磨让我给村里揽活计。”
可他知道谢之摇掌心有道疤,是当年为护着村口老槐树被钢筋划的。
“宣传片的事别忘。”
谢之摇搁下碗,声音沉进晨光里,“背景音乐你来定。”
这不是商量,是二十年前两个少年蹲在田埂上就立下的约定——一个说要让世界听见云苗村的蝉鸣,一个说要让炊烟飘进画里。
如今蝉鸣还在,炊烟也依旧每日升起,只是当年的诺言长成了具体的模样。
阿奶又添了半碗粥,热气模糊了她望着两个年轻人的目光。
晨光漫过窗棂时,陈修正拧着眉头往嘴里送粥。
对面的谢之摇捧着碗,神色坦然得像在谈论天气:“村里没预算,要不——把我抵给你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