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猫着腰,飞快溜回自己房间,一头栽进那叠得整整齐齐、显然一夜未动的被褥里。
“真是要命……昨夜他无端唱什么歌,搅得人心神不宁,往后可怎么相见?”
她把发烫的脸埋进枕头,“林娜啊林娜,你也是昏了头,半夜三更往人家房里去,成什么样子……”
她猛地坐起身,“罢了,先不想这些,得赶紧洗漱。”
她拧开水龙头,掬起冷水拍在脸上,却不敢抬眼去看镜中的自己。
今日什么脂粉也懒得施,只草草理顺了长发。
收拾停当,她慢腾腾地下楼,心里七上八下,不知该如何去迎那道目光。
瞥见厨房里陈修忙碌的背影,她第一个念头便是躲开——此刻她只觉面上烧得厉害,恨不得立时隐身才好。
她低着头,盘算着如何悄无声息地溜出门去,却未留意厨房里还有旁人。
正当她弓着身子,预备一鼓作气冲出去时,一个爽朗的声音陡然响起:
“娜娜,来得正好!阿修的粥刚出锅,快来尝尝咸淡!”
马爷端着只瓷碗从厨房走出,瞧见她那副蓄势待发的模样,笑道,“这是要去晨练?吃了再去也不迟。”
林娜顿时僵在原地,动弹不得,只能扯出一个极不自然的笑。
或者说,那笑容是因瞥见了马爷身后,陈修投来的那缕含着促狭意味的目光,而勉强挤出来的。
“用了早饭再去店里也不晚。
又不是自家的产业,何必如此急着去点卯?”
陈修瞧她那副心虚气短的模样,心中了然,故意温声道。
“呃……好。”
话一出口,林娜便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。
她本想说不用麻烦,自己去店里随便对付一口便是,况且此刻心绪纷乱,也实在没什么胃口。
可一触到陈修那温和的眼神,心尖便莫名一颤,到了嘴边的话竟不由自主地转了弯。
“我去掐两棵香菜来提味,你要不要香菜?”
马爷全然未觉两人间无声的波澜,满心惦念的只有那锅粥。
“都……都行,谢谢马爷。”
林娜眼神飘忽,避开了陈修含笑的注视。
马爷乐呵呵地应了,一面朝外走,一面还兀自念叨着:“这牛肉粥啊,非得撒上些翠绿的香菜末儿,再点缀点儿小葱,那香气才算是全吊出来了,滋味才正。”
陈修瞧着面前这姑娘,脑袋都快垂到胸口去了,肩膀微微缩着,活脱脱一只被雨淋懵了的雀儿。
他喉间滚出几声低笑,眼底晃过一丝玩味。
昨夜里那股不管不顾的劲儿哪去了?他心想。
月色底下敢扯他衣袖的人,怎么天一亮,反倒连正眼瞧人都不敢了。
林娜猛地扬起脸,两颊飞红,眼睛却瞪得圆溜溜的,直直剜了他一眼。
心里那点羞恼噼里啪啦烧成了火气:装什么好人!她暗自咬牙,索性也豁出去了,脖颈一梗,视线便迎了上去,不肯再躲。
陈修见好就收,不再看她。
转身从咕嘟冒泡的砂锅里盛出一碗粥,米粒晶莹,裹着酱色的牛肉末,热气袅袅地搁在木桌上。
“过来。”
他伸手,不由分说地牵住她的手腕,将人带到桌边。
掌心传来的温度让林娜一颤,方才那点虚张声势的劲儿,霎时漏得干干净净。
“粥烫,慢些。”
他瞥见她几乎要埋进碗里的发顶,出声提醒,“香菜在马爷那儿,自己加。”
林娜捏着瓷勺,小心地舀起一点,嘟起嘴唇,轻轻吹散白汽。
那唇色是天然的润泽,像沾了晨露的莓果。
陈修目光掠过,心尖似被羽毛搔了一下,刚想俯身——
门口光线一暗,马爷捏着一把水灵灵的香菜走了进来,叶尖还坠着亮晶晶的水珠。
林娜瞥见陈修动作顿住,脸上闪过一瞬的悻然,她立刻抿住唇,眼里漏出一点得逞的狡黠光亮。
陈修瞧见了,眉梢微动。
趁着马爷低头抖落香菜根上泥土的间隙,他迅速偏过头,在她光洁的脸颊上飞快地印了一下。
“啊!”
林娜轻呼,手里的勺子磕在碗沿,发出清脆一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