待青年和许荭豆洗净手,便跟着桂姨进了厨房;另外两人则留在院中,看宝瓶婶演示乳扇的做法。
厨房案板上早已备齐各色材料:面粉、糖渍的玫瑰与海棠、晒干的菊瓣与牡丹、芝麻、花生、核桃碎、枣泥,还有澄亮的猪油,林林总总摆了一片。
“你是小伙子,力气足,揉面的活儿就交给你了,成不?”
桂姨利落地分配了活计。
“好嘞,放心。”
青年爽快应下,挽起袖子便开始揉弄面团。
“做这么多鲜花饼和乳扇,是有什么节庆吗?”
许荭豆一边拌着玫瑰馅料,一边轻声问道。
“哪有什么节庆呀。”
桂姨手上不停,温声解释,“宝瓶婶的儿子要去上海访友,她想让孩子带些家乡特产给朋友尝尝。
我呢,家里两个娃娃大阳和小溪都在外头工作,许久没回来了,也想着让他们回味回味家里的味道。”
“宝瓶婶,您这可真是舍得,用的全是顶好的花料!”
青年朝院子里提高声音说了一句。
院外立刻传来带笑的回应:“晓春跟我说了,夏夏到了上海,说不定还得劳烦你朋友多照应。
你们年轻人的事,晓春让我少操心,但有你在,我总归安心些。
让夏夏带点土产给你朋友尝尝,人情往来嘛,咱们不能失了礼数。”
“都是同学朋友,夏夏不会给人添麻烦的。
我们之间的事,哪用您这样费心?您这么说可真让我过意不去。”
青年笑着答话,手底下揉面的动作却未停。
谢晓春为了让宝瓶婶宽心,只拣了能说的告诉她,其余一概嘱咐不必多提。
至于谢晓夏先前险些受骗的遭遇,更是只字未漏。
“这些花……有什么特别之处吗?”
许荭豆拈起几瓣糖玫瑰,对着光细细看着,眼中透着好奇。
“这些可不是寻常材料。”
桂姨语气里带着几分自豪,“都是咱们这儿特产的优质高原作物。
这种玫瑰叫‘大甜瓣’,是彩云之南独有的高原品种,品质在世上都是数得着的。”
晨露未干的玫瑰最是珍贵,指尖轻触便能沾上这个季节最短暂的芬芳。
宝瓶婶将竹匾端到木桌上,那些带着湿气的花瓣层层叠叠,像被朝霞染过的绸缎。”清晨的光线还没站稳就得收工,日头一高,香气就跟着露水散了。”
她说话时手指拂过小麦粉的细纱,野蜂蜜在陶罐里凝着琥珀光,“山里长的、地里出的,半分假都掺不进去。”
陈修认得这些物什的脾性。
他望着宝瓶婶被灶火熏暖的侧脸——这个从未走出群山的妇人,却把每道工序都守成了节气般庄重的仪式。
“这些花瓣……该不会在我手里糟蹋了吧?”
许荭豆的手悬在半空,指尖沾着嫣红。
她先前只当是寻常点心,此刻却像捧着易碎的晨雾。
“按桂婶教的步骤来便是。”
陈修话音里带着笑,看她忽然放轻的动作,仿佛在触碰蝴蝶翅膀。
作坊里浮动着细碎的谈笑。
宝瓶婶递来棉纱口罩时,陈修正揉着面团,忽然抬手在许荭豆颊边掠过——一道白痕便绽开在她惊讶的眉梢下。
姑娘瞪圆了眼,低头看见掌心托着的玫瑰瓣,终究没舍得用沾花的手反击,只从鼻尖哼出一缕气来。
这模样倒让陈修更起了玩心。
直到第三抹面粉落下,许荭豆终于朝院里喊了声,两个身影应声掀帘而入。
不多时,四张花猫似的脸在面粉纷飞里时隐时现,桂婶倚着门框笑,偶尔提醒“当心踢翻糖罐”
,眼神却飘向远处山道,像在数那些未归人的年月。
暮色爬上窗棂时,馅料与面团已在陶瓮里安睡。
桂婶握着许荭豆的手腕教她收口,陈修却悄悄阖了眼——识海里浮动的光字正缓缓重组。
当他再睁眼时,十指已有了自己的记忆。
面团在他掌心苏醒,变成蜷睡的兔、弓背的猫、打呵欠的幼虎。
玫瑰馅裹进蟠桃的褶皱里,花瓣在面皮上层层舒展。
没有丹青点染,这些素白的小生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