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她一脸认真,陈修忽然想逗逗她。
许荭豆立刻郑重地点头,凑近了些,耳朵几乎贴到他唇边,眼神里透着期待。
“听老人讲,船上有特别好看的姑娘站着,鱼就会自己往钩上跳。
待会儿你去船尾那儿站站,保准有收获。”
他压着嗓子说,话里藏着笑意。
“去你的!我看把你扔下去当饵更合适!”
许荭豆甩给他一个白眼,却也没忍住翘起了嘴角。
陈修从舱里取出备好的钓竿和特制的饵,走到船尾甲板。
谢之摇和阿亮几个已经坐在小凳上,不紧不慢地甩了竿。
“怎么样,还是老样子?”
陈修过去瞅了瞅他们的水桶,打趣道。
“我哥之前还说给我钓条弓鱼呢,结果到现在连片鱼鳞都没见着。”
谢之远在旁边哈哈笑着插话。
“哟,心还挺大!弓鱼可是二级保护动物啊。”
陈修故意瞪大眼睛。
他还真不知道谢之摇动过这念头。
弓鱼是大理独有的宝贝,是洱海送给这片土地的礼物,象征着干净与美好,也系着湖边人家世代的情意。
老辈人传下来说,每到春夜月圆时分,这鱼会成片跃出水面,身子弯成一道弧,像月下张开的银弓,那景象叫“弓鱼奔月”
。
唐朝时候它就被送进皇宫,所以也叫“贡鱼”
。
古诗里夸它“腹藏琼脂,脊映春酒”
,可见有多珍贵。
可惜后来人们捞得太狠,把洱海当成了掏不完的粮仓。
六十年代那会儿,还能见到一卡车一卡车腌好的弓鱼,顺着滇缅公路往昆明运。
如今野生的几乎绝迹,只剩老洱海人心里还留着点影子。
市面上的多是养殖的,不论数量还是滋味,都跟从前没法比。
就像有人说的:“悲剧,就是把好的东西打碎了给人看。”
陈修还记得小时候最爱 ** 奶做的牛奶弓鱼,那是白族的老味道,现在却难再尝到。
如今湖里游的多是太湖银鱼、西太公鱼、鲫鱼这些外来的鱼种。
这些鱼一直有争议——虽说让渔民多了收入,却也扰了本地水里的平衡。
陈修没特意为弓鱼调饵,只挂了条银鱼饵,轻轻把钩甩进水里,然后静静等着。
几个姑娘也挨个走过来,一人拿起一根竿,学着他们的样子往湖里抛线。
不时便有惊喜的鱼获被甩上岸来,活蹦乱跳的鱼被小心取下,装入盛 ** 水的桶中。
“瞧那儿!”
谢之远忽然朝海面扬手。
众人随他指的方向看去——不远处的水面上,接连有银亮的鱼影破水而出,在空中甩出一道道灵动的弧,又接连扑通扑通落回海里,水花四溅。
“是鱼跃!”
谢之摇眼中闪着光,“快录下来,往后说不定能做宣传素材。”
即便是生长于洱海之畔的人,也难得遇见这般景象。
这不同于喂食时零星的跳动,而是成片成阵的、恣意的腾跃,仿佛整片海都活了过来。
才出海就撞见这样的奇观,谁心里不欢喜。
许荭豆利落地举起挂在胸前的相机,镜头稳稳对准那片沸腾的海。
越来越多鱼加入这场跃动。
它们腾空舒展身躯,鳞片在日光下流转着七彩的光。
起落之间,水面仿佛织起一张银光闪烁的网。
甩出的水珠悬在半空,宛如散落的琉璃,晶莹夺目。
船上无人言语,生怕惊扰了这场海的演出。
那些鱼像是急着探看水面之上的世界,偶有冒失的在空中轻碰,又歪斜着跌回水中,憨态可掬。
这画面让人移不开眼。
好一阵子,跃动的势头才渐渐平息。
海面复归宁静,众人却仍沉浸在方才的光景里。
“原来这就是鱼跃……”
陈楠星轻声叹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