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话令马爷想起院中另一位房东——那位常裹头巾、性子爽利的桂婶。
她向来不满自己这般“闲散度日”
的模样。
陈修今日所言,句句耳熟,宛如桂婶昔日唠叨过的那些话,质朴无华,却皆从生活土壤里长出。
“你想让我去助阿遥一臂之力?”
马爷听出弦外之音,径直问道。
“是助他,亦是助您自己。
天地之道贵在恒动,人生之理亦然。”
陈修摇头轻笑,“ ** 一年,前尘已理清;此刻重新出发,为的是将前路安排妥当。
只当是出门前整顿行装罢了。”
陈修知晓,马爷此前再度起念创业时,曾因资财短绌萌生退意,那实是败绩留下的心障。
后来多得阿桂婶一番直言,才消了这念头。
马爷之能毋庸置疑,昔时不过过于骄狂。
凭七分运气三分本事得来的成功,令他屡屡迷失,终致倾覆。
“好。”
马爷静默片刻,缓缓点头,又斟满一杯茶饮尽,“请讲。”
陈修知事已成,亦举杯饮尽。
他心下明白,马爷一旦“活”
转,绝不甘于庸常,必会奋起直追。
但他亦不需马爷久困村中——“死而复生”
的马爷,方是真正纵横商海之人,非止区区将才。
说妥马爷,陈修转头看向倚在自己肩头的江来,额角隐隐发胀。
难道没瞧见马爷那 ** 湖眼里浮动的调侃神色么?
“懂了,你们慢慢叙话,我回屋去。”
马爷读懂了陈修目光,恍然点头,露出“心领神会”
的笑,起身离座。
出门时他仍是一脸通透模样,反手轻轻带上了门。
却无人察觉,二楼栏杆的阴影里,正藏着一双睁圆的眼睛。
“豆豆,不妙!马爷回房了,就剩江来还在那儿!这夜深人静的,孤男寡女独处一室,你家那位温润弟弟怕是要有险了!”
陈楠星耗子似地溜进房间,压低嗓子急唤。
“楠楠,你是闲得发慌吗?过来一同看书吧。”
许荭豆从书页间抬头,眉眼间满是无奈。
“豆豆,你书都拿颠倒了,真能读进去?”
陈楠星歪头瞥了眼封面,嘴角噙着戏谑。
许荭豆低头看向手中书册,颊畔霎时红透如染霞光。
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,连高考考场上的笔尖颤抖都远不及此刻的慌乱。
她感觉脸颊滚烫,思绪搅成一团乱麻。
“我……我是让你自己看书,别管我。”
许荭豆抿着唇别过脸,声音里透着急促。
“是吗?可我怎么觉得有人心早就飞远了?”
陈楠星拉长了语调,眼里闪着狡黠的光。
她太了解这个嘴硬的朋友了——话越是说得斩钉截铁,心里越早就掀起了波澜。
“随你怎么说。
你要好奇,自己去看便是。”
许荭豆梗着脖颈望向窗外,耳根却悄悄红了。
陈楠星暗自摇头。
若没有那微微发颤的尾音,她或许就信了这番逞强。
但此刻她已下定决心——哪怕要当一回煞风景的人,也得为好友探一探虚实。
她轻手轻脚推门而出,脚步声渐远。
房门合上的瞬间,许荭豆立刻丢开一直虚握在手里的书页,屏息跟了上去。
嘴上说着不在意,脚步却比思绪更诚实。
当然,若真撞见什么不堪的画面,她也会毫不犹豫地掐灭心头那点刚冒头的星火。
陈楠星才在走廊站稳,茶室的门便开了。
陈修与江来前一后走出,衣衫整齐,神色如常。
三人的目光在暖黄灯光下猝然交汇。
“江来姐要回去了?”
陈楠星挤出一丝笑容。
“陈修送我。
你们也下来走走?”
江来眼波流转,一眼看穿那笑容里的窘迫——这姑娘哪里是来看夜景的。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