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胡扯什么!你喜欢自己怎么不去?”
许荌豆颊上倏地飞红,像晚霞染透了云。
“我要是你,早就出手了。
可我这身子……”
陈楠星嗓音沉了沉,“哪敢拖累旁人,万一——”
“没有万一!”
许荌豆急急捂住她的嘴,“陈修一定能把你治好,我信他。”
“捂这么紧,想谋害我呀?”
陈楠星挣开来喘气,眼里却漾开笑,“快去寻你的有情郎双宿双飞吧,小没良心的。”
“死楠楠,再胡说真把你丢路上了。”
许荌豆轻捶她一记,扭头快步追上林娜,挽住她手臂往前走。
陈楠星笑着追上去,又黏黏糊糊抱紧了许荌豆的胳膊。
小院里只马爷独坐,一壶清茶,一副闲云野鹤的派头。
见众人回来,他抬腕斟茶:“来一杯?”
陈修坦然落座。
大麦却摆摆手:“我回去洗漱。”
——她心里还惦着陈修白天提的那小说灵感,恨不得立刻扑到电脑前。
其他人也纷纷推却。
于是所有目光悄然落向江来——她本非小院住客,这里没有专为她备的房间。
“我喝,”
江来笑盈盈挨着陈修坐下,“马爷亲手沏的茶,错过可惜。”
马爷捋须一笑,拱手作礼,眼角的纹路里都是舒展的欢喜。
“阿修弟弟,”
陈楠星瞥了江来一眼,声调扬高,“晚上记得来帮我调理,不然我又该睁眼到天亮了。”
陈修只垂眸观着马爷手上流转的茶汤,鼻观心,心观静——女儿家的事,时而同舟共济,时而暗潮涌动,这会儿分明是合纵连横对着外来客,他可不敢贸然踏进这微妙的阵仗里。
马爷何等通透,眼里波纹一转,依旧笑而不语。
院中只剩三人对坐,茶香袅袅。
陈修端起杯盏,忽然开口:“马爷,您看咱们这村子如何?”
“山好水好人好,清净地。”
马爷悠悠撩了撩半白的长发,答得文气。
“虽不知您从前经历过什么,但一身气度是藏不住的——想必当年也是江湖上有名号的人物。”
陈修语气温和,却字字清晰,“老马伏枥,志犹在千里。
如今您暂居这小院,日日品茶吟风,可心里那片江湖,怕是从未远去罢。”
“我能察觉到,您身体深处有股力量在悄然涌动,仿佛正试图挣脱枷锁,释放那些被长久封存的能量。”
“是吗?旁人都认定我心如枯井,只知在此消磨时光,偏偏是你,一眼望穿我未曾熄灭的志向。”
马爷注视着陈修,嘴角渐渐浮起笑意,将杯中茶汤仰首饮尽,“生平难遇知音,我便以茶作酒,敬你一盏。
有什么话,但说无妨,我静心听着。”
“指点二字不敢当。
只是觉得,与其闭门苦思,不如起身而行。”
陈修执壶为他续上清茶,声音轻缓,“云苗村是块养人的地方,底蕴深厚,若得发展,将来必非池中之物。
您已静观沉思整年,如今正是重新迈步的时机。”
“世间之事,往往逃不开二八之律。
拼尽所有,或许仍落得一场空。
既然结局难料,又何必徒费心力?”
马爷眸中掠过微光,神情渐渐活络起来。
“人唯有呼吸停止,才算真的一无所有。”
陈修应道,“身后之事倒也简单,子孙几张纸钱便能祭奠。
茶虽只品其味,人却总想寻更好的那盏。
终有一死,却仍愿竭力成为更丰盈的自己。
静可制衡,静亦能催动,二者相融,何事不可图?”
见马爷眼底火苗已燃,陈修继续开口。
“你确有慧根,不参禅打坐,却通晓这般道理。”
马爷深深看他一眼,低声叹道。
“您言重了。
这般智慧,其实日日都在您耳边响起。”
陈修微微一笑,“桂婶虽是寻常妇人,话里藏的却是最朴拙的禅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