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心里暗暗想着,若再由着他们说下去,明日村里怕就要传出自己带孩子回来的谣传了。
若是谁家的媳妇也在场,那场面恐怕更要热闹得收不住。
乡里乡亲的,陈修向来由着大家玩笑,但这些姑娘与村里并无亲故,可不能教她们难堪。
好在众人也知分寸,见他开了口,便都笑呵呵地收了声,不再继续逗弄下去。
阿照叔笑着摆了摆手,众人便停下了说笑。
他拍了拍那艘搁浅的渔船:“先把这家伙安顿好。
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?”
“就让它在这儿歇一晚,明儿再找师傅来修。”
陈修终于能把话头转开,暗自松了口气。
村里人向来爱开玩笑,从前带同学回来玩时也是如此,他早已见怪不怪。
十几条汉子一齐动手,将粗麻绳牢牢系在船头,又在滩涂上垫了几道圆木。
吆喝声里,渔船被稳稳拖上了岸。
“冠军,拿油布给它盖上,暂且安置在这儿。”
陈修拍了拍手上的沙,“今晚我做东,镇上还是古城,叔伯们定地方。”
“浪费这钱做甚?”
阿照叔皱起眉头,“你这娃娃,怎么也学起外头那些虚礼了?自家人还讲究这些。”
“侄子孝敬长辈,天经地义。”
陈修不容分说地摸出手机,“就去秀春婶那儿,我这就打电话。”
秀春婶开着镇上那家格桑花饭馆,也是虎子——四神兽里那位虎爷的外婆。
电话挂断后,陈修转向那五个姑娘:“你们要不要一道?”
几个姑娘互相望了望,跟着一群男人吃饭总归不太自在,便齐声婉拒:“我们去村里小店随便吃点就好,你们忙你们的。”
陈修也不勉强,点点头便随众人去了。
饭桌上自然又少不了拿他打趣。
在座不是年长便是辈分高,他只能笑着听。
好在玩笑都有分寸,并不使人难堪。
陈修揉着额角,只觉得晕乎乎的。
他本就不胜酒力,中午被灌了几杯,此刻只想倒头就睡。
踏着微醺的步子回到小院时,那几个姑娘还未归来。
“要不要进来喝盏茶?”
马爷坐在茶室窗边,笑吟吟举起手中的白瓷杯。
陈修晃进去,在对面的 ** 上坐下。
“普洱还是荭茶?”
马爷不紧不慢地烫着杯子。
“普洱吧。”
陈修嗅着空气里淡淡的檀香气,困意愈发浓重。
不知怎的,脑海里忽然浮起许多关于茶叶的零碎记忆,便随口道,“有班章么?曼松也行,冰岛我也喜欢。”
马爷取茶的手顿了顿,抬眼看他,神情似笑非笑。
“我倒有片朋友送的昔归,存了十五年的中期茶,尝尝?”
马爷瞧着眼前昏昏欲睡的青年,重新展开笑容。
“好。”
陈修迷迷糊糊应着,若在平 ** 绝不会如此失礼,“是古树料么?昔归的底子不输冰岛,非得古树才能出那种蜜糖似的回甘。”
他阖眼前最后一个念头是:内玬术修到三境,怎么还是解不了酒?
马爷的笑容再次凝在脸上,眼底掠过一丝无可奈何。
这小子怕是专程来拆台的罢?若买得起古树茶,他早不是今日这般光景了。
转念却又释然——何必跟醉汉较真,平心静气才是修行。
“可惜了,不是古树。”
马爷笑着摇头,“没想到你对茶道颇有见识。”
“那便差了口气。”
陈修挥挥手,声音渐低,“明日我带些老班章来,让您品品它霸烈之外的余韵。”
“好。”
马爷轻轻颔首,俯身从案底取出一饼茶,又请出茶刀与小秤。
一切安置妥当后,他凝神屏息,开始细细撬开那历经时光的茶饼。
茶室里弥漫着陈年普洱的醇厚气息,马丘山却觉得喉头发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