好半晌,两人才从图纸间抬起头,目光灼灼地看向陈修。
“阿修,这真是给民宿用的?”
谢之遥声音里压着震动,“你真要照这个改?光这张图,代价就不小吧?”
他见识不浅,知道按此改造十几处老屋、二十多亩地,投入绝非小数目。
“自然是真的。”
陈修语气平静,“这只是局部图。
施工队下午就到,先从我家老屋动工。
村里尽快和乡亲们谈妥,之后便能一齐推进。”
阿修,这样称呼你可以吗?请别误会,我绝非质疑你的才能。
只是这间民宿若按图纸整体翻修,投入定然不小。
你确实已经想周全了吗?黄欣欣字句斟酌,语气温和。
坦白说,从展开图纸那一刻起,她便已被深深吸引。
每个角落的构想都让她心生向往——若真能落地,该多好。
但谢之遥说得对,这绝非轻描淡写之事。
何况她记得,陈修的收入主要来自写作,如此庞大的项目,会不会只是一时兴起的念头?
她见过太多精美的蓝图,最终却在现实前渐渐褪色。
倘若所有手续批下,而项目却停滞不前,整个村委会的声誉难免受损。
“我怎会拿哥哥的事玩笑?别人也糊弄不了我。”
陈修看穿她的迟疑,笑意从容,“这份图纸来之不易,我必定会让它从纸上走出来。”
“并非不信你的决心,只怕你承担太多,反而把自己压垮。”
谢之遥走近,言语诚恳,目光里沉淀着兄长独有的忧虑。
“哥,我都明白。
即便真遇到难关,这份设计本身也有它的价值,总能找到愿意携手前行的人。”
陈修迎上他的视线,眼底是一片沉静的笃定。
谢之遥此刻心绪仍有些恍惚。
最初找陈修谈民宿,本是想自己节俭些,为弟弟铺一条安稳的路。
哪知道这个自幼相伴、情同骨血的弟弟,竟悄然备下这样一份厚礼,反倒让他觉得像踩在云上,有些不真切。
“罢了,就让这小子试试吧。
往后若有任何差池,我来想办法,寻人接手也好,引资兜底也罢,总归有路可走。”
谢之遥注视弟弟眼中那不容动摇的光,终于颔首应允。
“好。
等主任回来,我们立刻开会商议阿修提的条件,再派人入户与村民沟通。”
黄欣欣行事向来爽利,见谢之遥愿一肩承担,便不再多言。
她信得过他的担当。
陈修望着二人,心下有些无奈,却也不多解释。
事实终究胜于一切言语,待改造的锤声真正响起,所有的疑虑自会随风散去。
又闲聊片刻,陈修便与谢之遥一道走出村委。
“接下来去哪儿?”
谢之遥问。
“去小馆转转。”
陈修将手随意搭在脑后,唇边衔着一根草茎,姿态松散如田间吹过的风。
“那我去马场那边。”
谢之遥点点头,瞧见他这副好似乡野浪人的模样,不禁失笑。
其实他也向往这般洒脱,只是肩上担子沉,再也做不到了。
两人于是在岔路口分开,各朝一方走去。
陈修独自沿着村道慢行,不时停下脚步,与遇见的叔伯婶娘含笑问好。
行至一截坡路时,忽见前方两道身影正举着相机,兴致盎然地捕捉风景。
两人皆戴着墨镜,却掩不住周身出众的气质。
一个灵跃如林间小鹿,另一个则清冷似竹梢积雪,各有风华。
“小东弟弟,又遇见你啦!”
陈南星一眼瞥见他,眸子倏然亮起,雀跃着招手呼喊。
她似乎已全然忘记昨夜回房后那句“我不干净了”
的嘟囔。
一觉醒来,只觉通体轻盈,硬是拉着许红豆出门游玩。
这其实是久病初缓带来的错觉——疼痛暂退,些许松快便被感官放大成满溢的活力。
“还以为你们会在院里多歇歇,这是准备往哪儿去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