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修神色骤紧,压低嗓音苦笑,“外头若听见动静,不知要编排出什么故事来。”
两个姑娘进了他屋里半晌不出,还传出这般声响,纵有百口也难辩清白。
陈修只觉得后颈发麻,人言可畏四字沉沉压了下来。
许荭豆并未答话,只从门后伸出一只手,在背后比了个明白的手势,随即扯下架上的毛巾捂紧口鼻。
“这儿没有香露,窗台上有瓶花露水,且将就用。
若还受不住,抽屉里尚有风油精。”
陈修见她从浴室挪出的模样,险些失笑。
许荭豆忙寻出那抹碧色小瓶,往巾角点了数滴。
清凉的薄荷气息稍解腥浊,她终于缓过气来。
“这毛巾……干净么?”
她忽然闷声问。
“嗯——挂在那处的,似是沐足所用?不过无妨,早已洗净了。”
陈修见她神情紧张,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。
“呕——”
话音未落,许荭豆已甩开手中织物,再次消失在浴室门内。
“玩话罢了!那是净面用的新巾。
哎,我这名声今日算是折在你手里了。”
陈修顿时垮了肩膀,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。
许荭豆重新扯了条叠得方正挺括的毛巾捂紧下半张脸,咬着一口细牙从浴室踱了出来,眼里烧着两簇小火苗。
许荭豆的拳头在身侧悄然攥紧,指节绷得发白。
她盯着陈修那张平静无波的脸,胸膛里一股火燎似的怒意翻腾着——这人简直欺人太甚。
昨夜就语带戏弄,眼下又来故技重施,真拿她当只扑腾毛线团的猫耍弄不成?她牙关紧咬,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转向床边。
陈楠星静静趴在那儿,背上密密匝匝的金针在光线下泛着细冷的芒,像只收起尖刺、安然蛰伏的小兽。
许荭豆喉头动了动,到底将那口气生生咽了回去。
楠星能忍,她也能。
没什么过不去的。
针起针落,时间在沉寂里流淌。
最后一根金针被取下,陈楠星几乎是弹坐起来,胡乱套上外衣,低低抛下一句“多谢”
,便拽着许荭豆的手腕夺门而出。
回到自己那间小屋,她一头栽进床铺,扯过被子将自己从头到脚蒙了个严实。
“豆子,”
被褥底下传来瓮声瓮气、带着颤音的咕哝,“我觉得……我不干净了。”
许荭豆正倒了杯水,闻言险些呛着。”人家那是正经施针治病,你想哪儿去了?”
她摇头,嘴角却弯起一点无奈的弧度。
“不知道……就是觉着……”
被团里传出哽咽的嘟囔,紧接着那团“蚕茧”
开始不安分地左右滚动,连带着整张床都发出轻微的吱呀哀鸣。
许荭豆不再接话,只默默叹了口气,转身摸出手机,指尖在屏幕上漫无目的地划动几下。
未料,刚点开常用的阅读软件,首页跃入眼帘的封面推荐,赫然便是陈修的作品。
她怔了怔,随即敛起心神,指尖轻点,逐字逐句读了下去。
另一边,陈楠星翻滚的动静渐小,许是先前失血体虚,不过片刻,均匀的呼吸声便从那一团被褥中透了出来,裹着未散的、孩子气的抽噎。
陈修正伏案敲着键盘,文档里的字句行云流水般铺展。
忽而,搁在桌角的手机嗡嗡震动起来,屏幕上跳动着“谢之摇”
的名字。
他瞥了一眼,手上未停,只飞速将已成的三万字稿子存档发出,合上电脑,起身披了件外套。
楼道转角处,马爷照旧盘腿坐在那张磨得发亮的 ** 上,双目微阖,似老僧入定,周遭的嘈杂仿佛与他隔着一层无形的壁。
陈修经过时脚步略顿,唇角勾起一丝了然的笑——这老头,端的是一副出世模样,内里却别有乾坤。
只是此刻无暇攀谈,他略一颔首,便快步朝村委方向去了。
沿记忆中的小径穿行,不多时,一栋灰扑扑的二层小楼映入眼帘。
村委的招牌挂在门边,漆色斑驳,边缘卷起,透着一股被岁月浸透的质朴。
陈修驻足看了看,心里并无轻视,反倒生出些敬意:能将就这般简陋门面的,大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