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荭豆站在她身侧,两人的影子在地面交叠成模糊的一团。
空气里有消毒酒精挥发后留下的涩味,混着窗外飘来的、若有若无的夜来香气。
陈修没有催促。
他记得屏幕里那张苍白的脸,在病床上蜷缩成一片凋零的落叶。
此刻那落叶就站在眼前,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许荭豆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——这个动作让他恍神了片刻。
许多年前村口老槐树下,也有人这样别过被风吹乱的发丝,袖口滑落时露出的手腕像初雪捏成的。
“针……怎么落?”
声音比想象中更干涩。
陈楠星说完就咬住了下唇,齿缘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。
许荭豆的手搭上她的肩,指尖微微用力。
“坐。”
陈修示意身前的木凳。
凳面被岁月磨出温润的光泽,纹理间藏着无数个黄昏与晨露。”从手少阴经起始。
今夜你能睡得像孩童。”
木凳发出细微的吱呀声。
陈楠星落座时闭着眼,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颤动的影。
许荭豆退后半步,目光在陈修的手指与闺蜜紧绷的肩线之间来回游移。
她看见陈修用棉球擦拭针尖,动作轻缓得像在抚触初生的蝶翼。
第一针落入合谷穴时,陈楠星吸了口气。
陈修的指尖贴着针柄缓缓旋转,指节屈伸间有种奇异的韵律。
第二针、第三针……银色的细芒依次没入皮肤,像雨丝渗进干涸的土地。
他的手腕翻转时带起微弱的气流,许荭豆忽然想起古画里飞天飘曳的衣带——那些墨线在绢帛上蜿蜒游走,最终都化作此刻空中看不见的轨迹。
当第十三根针尾开始自主颤动时,陈楠星喉间溢出一声压抑的呜咽。”痒……”
她睁开的眼睛里蒙着水光,“骨头缝里……像有蚂蚁在筑巢。”
“那就让它们筑。”
陈修屈指轻弹针尾,十三点银芒同时泛起涟漪般的震波,“总比疼痛啃噬梁柱要好。”
这并非什么惊世秘法,不过是千年时光沙漏里漏下的一粒微尘。
昔年桓侯肌肤初见黄晕时,那位周游列国的医者曾对着宫墙叹息。
热敷可解表邪,金针能通腠理,汤药可涤肠胃——医书上的句子在陈修脑中流过,字字都沉如砾石。
待病邪入髓,便是大罗金仙也只能袖手旁观。
陈楠星体内的病灶已如野蔓攀墙。
他所能做的,不过是在蔓枝间系上几缕丝线,暂缓它们吞噬窗棂的速度。
商城深处确有斩除根系的利刃,奈何隔着云雾缭绕的价签。
此刻指间流转的,仅是向时间赊来的缓期。
“要多久?”
许荭豆忽然问。
她盯着那些震颤的银针,仿佛在数秒。
“够你看完七次日升月落。”
陈修没有抬眼,指尖悬在针阵上方三寸处,维持着某种无形的场域,“之后的事,之后再说。”
陈楠星忽然笑了。
细密的汗珠从她额角渗出,在灯光下晶莹如朝露。”痒得想哭。”
她说,“但比疼好受些。”
窗外有晚归的雀鸟掠过,羽翼划破渐浓的夜色。
陈修想起扁鹊最后望见蔡宫时,殿宇飞檐上应该也停着这样的鸟——它们从不过问屋梁何时会倾塌,只在朝阳初升时,继续啄食瓦缝里新生的草籽。
“别乱动,这是帮你疏通脉络,让气血活起来。”
陈修瞥了陈楠星一眼。
“还得多久?我从前针灸从没这么难忍过。”
陈楠星牙关紧咬,额角沁出细汗,双手虚按在桌沿——穴位上的银针让她不敢握紧拳头。
“快了,再撑片刻就好。”
陈修见她眉头拧成结,语气放软了些,“再过几十秒,麻痒就会退去。”
陈楠星从未觉得时间如此粘稠缓慢。
即便是当年接过诊断书的那一刻,也不过是大脑空白的钝痛。
此刻却像有无数细足爬过骨髓,每一瞬都被拉扯得绵长难捱。
“现在是否松快些了?”
陈修见她绷紧的肩线渐渐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