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刻他胸腔里鼓动的并非对邂逅的期待,而是某种近乡情怯的灼热。
** 如画,终究不敌记忆里炊烟缭绕的老屋。
云苗村外的公共停车场铺着碎石。
他将车停稳,推门走入裹着青草气的风里。
小巷太窄,容不下这钢铁造物。
也好,最后这段路该用脚步丈量。
村庄静卧在苍山洱海的怀抱里。
白墙青瓦的院落沿石板路错落生长,不规则石块垒成的墙缝间探出丛丛野蕨。
风从湖面捎来潮湿的凉意,拂过耳际时,忽然听见童年外祖母唤他吃饭的尾音。
他沿着那道声音的余韵,慢慢走向记忆深处的木门。
陈修踏进村口时,暮色正从老墙根下漫上来。
青苔爬满石阶,野菊从瓦缝间探出头,几幢歪斜的木楼静立在巷子深处,仿佛睡了几百年的老人,连呼吸都沾着旧灰尘。
他记得这条路上每一个弯。
七岁那年母亲牵他走过时,路旁石榴树才齐腰高;十七岁送外婆出殡那天,雨水把石板洗得发亮。
如今树冠已遮住半边天光,石缝里却还是那些倔强的虎耳草——时光在这里走得慢,慢到足以让离别反复生根。
村口井台边忽然响起压低的絮语。
“瞧那走路的架势……是谢家阿修吧?”
系蓝头巾的妇人用淘米桶遮住半张脸。
旁边穿灰褂子的眯眼辨认良久,肘尖轻轻一碰:“牌位前那炷香,果然是他回来了。”
她们看见青年在古宅前驻足。
钥匙 ** 铜锁时发出艰涩的嘎吱声,像推开了什么尘封的岁月。
陈修跨进门槛时顿了顿,肩头披着一缕斜阳,影子在青砖地上拉得很长很长。
宅子是空的。
梁柱间有燕子废弃的泥巢,天井里野蕨长得齐膝高。
唯有堂屋供桌上三块乌木牌位被擦得锃亮,新供的糯米糕还冒着温热香气。
他跪在 ** 上合十片刻,起身拎起行李箱——这里需要重新听见人声,需要炊烟,需要窗纸上透出灯晕。
刚拐过祠堂墙角,就遇见两张张望的面孔。
“真是村里人?”
扎马尾的姑娘脱口而出,又慌忙咬住嘴唇。
旁边戴渔夫帽的同伴无奈摇头:“她就这脾气。”
陈修反而笑起来。
山风把他额发吹得有些乱,眼睛却亮:“我叫陈修。
二位是不是在找地方落脚?”
“有风小院!”
两人几乎同时开口。
“巧了。”
他接过她们沉甸甸的行李箱,轮子在石板路上咕噜噜响,“那家老板娘做的桂花醪糟,此刻该出锅了。”
三人沿着溪流行走。
陈楠星忽然指向远处丘陵:“那里有鼓声。”
“是陶坊张师傅在试新窑。”
陈修侧耳倾听那沉厚的节律,“这村子看着静,其实藏着好些人物。
写字的、捏泥的、对着云彩画画的……都躲到这里找清静。”
许荭豆望见暮色中渐次亮起的纸灯笼:“像走进一本摊开的旧书。”
“书里还缺几行新句子。”
陈修推开一扇爬满紫藤的院门,暖黄光晕里飘来甜酒香,“比如今晚,该有三位远客添上新篇章了。”
木门吱呀合拢时,最后一线天光恰好掠过村口老槐树。
两位妇人仍站在井台边,蓝头巾的搓着围裙角轻叹:“谢太公要是看见,该说阿修把魂带回来了。”
凤姨望向古宅飞檐上初现的星子,笑了笑:“魂本来就在。
只是等人来点灯。”
巷口的石板路上传来清脆的蹄声,由远及近,像一阵急促的鼓点敲在耳膜上。
三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身——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正破开午后的光影,朝他们疾驰而来。
许荭豆和陈楠星僵在原地,面颊血色褪尽。
陈修的目光却骤然收紧。
这匹马他认得,连同那段本该早已偏移的轨迹。
他原以为因果的丝线早已松动,却在此刻看见它们以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