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修掸了掸袖口并不存在的灰。
如今这点钱财对他已无足轻重,只是从前穷怕了,心底总梗着丝不舍。
“年轻人莫急嘛。
做餐饮的本就讲究资金流转,王叔懂你的难处。”
“这样,六折我包圆,按你小票总价结算。”
中年男人瞄见对方眉间渐生的不耐,赶忙堆笑截住话头。
十几万的货转手净赚四成,抵他小半年的营生。
“那便不叨扰了。
这包烟您拿着,辛苦白跑一趟。”
陈修从兜里掏出烟盒轻轻推过去。
物资保质期还长,贱卖不如捐赠,权当积份善缘。
“哎别——成!七折就七折!我得叫人清点完再结账。”
男人手忙脚乱推开烟盒,嗓门扬高半度。
“请便。”
陈修颔首。
这场景忽然撞开记忆闸门。
幼时外婆带他赶集买衣裳,总对着价签先拦腰砍半,待老板瞪眼摇头,便攥紧他手腕佯装离去。
不出五步,身后总会传来妥协的招呼声。
搬运工们蚂蚁似的上下穿梭,午后日光将纸箱垒成的堡垒渐渐削平。
“十三万零八百九,对吧?”
中年男人捏着清单,指尖无意识摩挲纸张边缘。
“抹个零头,十三万整。
余钱给几位师傅添包烟。”
陈修朝正在擦汗的工人们抬了抬下巴。
“得嘞,回头我兑现金分给他们。”
男人绷紧的肩膀松下来。
搬运工们纷纷扬着沾灰的掌心朝他致意。
目送最后一批罐头消失在楼梯转角,某些蒙尘的往事忽然扑簌簌抖落开来——多半是些让人耳根发烫的窘迫片段。
次日破晓,两辆出租车划开薄雾驶向机场。
陈修靠着后座凝视窗外,玻璃幕墙构筑的丛林在晨光中泛着冷铁色泽。
前世今生他皆在这钢筋牢笼里匍匐谋生,比谁都清楚这座城市如何将体温一寸寸抽离。
若在此地尝到半分暖意,倒该去买张彩票,头奖概率怕都高出许多。
“再会了,沪城。”
他摇下车窗,将手掌探进灌入的夜风。
那风像浸过冰水的绸缎,滑过指缝时带走最后一点黏连的湿气。
司机从后视镜里瞥见他半明半晦的侧脸,无声摇了摇头。
这都市每日吞吐多少铩羽而归的年轻背影,他早已数不清。
只是方向盘在掌心转了转,忽然想起老家院墙上年年攀新的忍冬藤——到底没能说出口。
拥堵的车流啃噬着时间。
即便提前两小时出发,陈修仍踩着截止线冲进值机柜台。
电子屏红光闪烁,最后一排“正在检票”
的字样像为他亮起的,小小的烽火。
陈修在机舱内落座,立刻拿出手机点开了写作平台。
后台的订阅数字又跳涨了一截,他唇角微扬——这种扎实的成就感,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了。
从前他活在金融市场的暗影里,终日面对变幻的数据洪流,日子像被浸在冰冷的数字染料中,麻木而浑浊。
而现在,他笔下的故事正被越来越多人阅读。
那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文娱灵感与旋律片段,竟在这个文化贫瘠的时代焕发出意想不到的生命力。
“先生,打扰了,我的座位在里面。”
轻柔的嗓音将他从思绪中唤回。
抬头时,陈修呼吸微微一滞——站在过道边的女孩中,有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容颜。
那是烙印在遥远记忆里的面容,属于另一个时空曾被无数人仰望的星光。
可在这个世界,她理应从未存在。
“请。”
他迅速收敛神情,侧身让出空间。
先入座的女孩脸色有些苍白,闭目倚着舷窗。
她的同伴却并未坐下,而是转向陈修,语气带着歉意:“不好意思……能请您和我换一下座位吗?我朋友不太适应飞行,我想坐在她旁边照顾。”
陈修摇了摇头,声音温