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天站在北门城楼最高处，双手扶着墙垛往下看。黑压压的步兵方阵排在最前面，后面跟着扛攻城梯的辅兵，再后面是成排的骑兵。
步兵方阵大概有五千人，分成三个横排，每排之间隔了大约五十步。他们推着简易的挡箭板车，缓慢但稳定地向城墙靠近。
“第一波是试探。“林天对身后的北门守将赵勇说，“阿术不会傻到一上来就把主力押上。他要看我们城墙上有多少弓弩手，射程多远，哪段城墙薄弱。“
赵勇是吕文德旧部里少数投诚后被黄蓉留用的将领，四十多岁，打过仗，有经验。他搓了搓手，紧张归紧张，但听到林天分析，心里反倒踏实了不少。
“大人，什么时候下令放箭？“
“别急。让他们再往前走。“
赵勇咽了口唾沫，转头看了看城墙上的士兵们。一排排弓弩手弯着腰蹲在墙垛后面，有人手在抖。他理解——这些人里头有一半是这两个月才招进来的新兵，连正经仗都没打过。
蒙古步兵继续推进。三百步。两百五十步。两百步。
“床弩准备！“赵勇终于得到林天的点头，扯着嗓子吼了一声。
二十四架床弩同时张弦。弩箭有成年人手臂粗细，箭头是铁铸的三棱锥形，专门用来打攻城器械和密集人群。
“瞄攻城梯！“
一百八十步。蒙古步兵方阵突然加速了，前排士兵举起大盾，后面的辅兵扛着攻城梯开始跑。
“放！“
赵勇一声令下，二十四支粗壮的弩箭呼啸着飞出城墙。铁箭带着沉闷的破空声，砸进蒙古人的阵型里。
第一支弩箭直接打中一架攻城梯的横档，整架梯子从中间断成两截，扛着梯子的四个辅兵被碎木头和惯性砸翻在地。第二支弩箭从一面大盾的上方擦过，钉进后面一个士兵的胸口，把人带飞出去两丈远。
但蒙古人训练有素，前排大盾兵迅速合拢盾牌，形成了一面移动的铁墙。弩箭打在盾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，有的穿透了，有的被弹飞。阵型虽然被打出了几个缺口，但很快就被填上。
他们没有停。
“弓弩手准备！“赵勇继续指挥，“分三段射！第一段先射！“
一百步。
城墙上第一排弓弩手站起身，拉满弓，一齐放出。箭雨升空，在半空中划出弧线，落进蒙古人的阵型里。
惨叫声响起来了。
林天没有看战场上的厮杀。他在看阿术的中军大帐。
苍狼旗在大帐前面立着，帐篷四周围了两千精锐护卫，纹丝不动。阿术没有露面。
“他在等。“林天心里想。“等第一波试探出结果，看城墙上有什么底牌，然后再调整打法。“
这是老手的做法。
城下，蒙古第一波步兵已经推进到五十步以内。攻城梯开始往城墙上架。有几架被滚木和石头砸了下去，但更多的梯子架了上来。
蒙古士兵开始攀爬。
城墙上的守军往下扔石头、泼热油。短兵相接，刀剑碰撞的声音开始密集起来。
“赵勇。“林天开口。
“在！“
“南门那门小炮，搬到北门来。架在城楼上，对准蒙古人最密集的地方。“
赵勇愣了一下。“大人，那玩意儿准头不太行，而且火药不多——“
“我知道。不是为了杀多少人。是为了让阿术看到。“
赵勇虽然不完全理解，但执行命令很快。他派了十个人去南门搬炮。
城墙上的战斗进入了最激烈的阶段。蒙古兵从攻城梯上一个接一个地冒头，城头守军拿长枪往下捅，有人被拖下去，有人把蒙古兵推下城墙。
血开始顺着城墙往下流。
林天注意到城墙东北角一段防守最薄弱——那段城墙去年修补过，墙砖颜色比别处浅，蒙古人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，攻城梯集中往那边架。
“小昭。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