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辰执黑，了凡方丈执白。两人相对而坐，面前的棋盘上，黑白二子绞杀正酣，犬牙交错，每一步都暗藏杀机。
院中，清风徐来，吹得那棵百年古松“沙沙”作响。
“大师的棋路，大开大合，一往无前，颇有几分沙场征伐的铁血之气啊。”了凡方丈落下-一子，截断了黑棋一条大龙的去路，浑浊的眼中，带着一丝笑意。
“方丈过誉了。”萧辰神色不变，捻起一子，落于棋盘一处意想不到的角落，“贫僧只是觉得，与其困守一隅，不如放手一搏，或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机会。”
他这一子，看似闲棋，却让整个棋局的形势，瞬间变得微妙起来。
了凡方-丈捻着白子的手指，在空中停顿了片刻，才缓缓落下。他抬起头，深深地看了萧辰一眼：“有时候，退一步，反倒是海阔天空。”
“可惜，贫僧奉皇命而来，一步也不能退。”萧辰微微一笑，言语间，寸步不让。
两人的对话，句句不离棋盘，却又句句都在棋盘之外。
就在这时，一名小沙弥步履匆匆地从院外跑了进来，神色慌张。
“方丈！大师！不好了！山下……山下出事了！”
“何事惊慌？”了凡方丈眉头微皱，显然对小沙弥的失态有些不满。
“龙……龙虎堂的人，在镇上被人打了！堂主王三的手被人折了，还有两个兄弟，手筋脚筋都被挑断，成了废人！”小沙弥喘着粗气说道，“据……据说是镇东头那个新来的屠夫干的！”
了凡方丈闻言，脸色一沉。他下意识地瞥了萧辰一眼，却见对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风轻云淡的笑容，仿佛此事与他毫无关系。
“阿弥陀佛。”了凡方丈宣了一声佛号，压下心中的怒火，对小沙-弥说道，“此事，自由武僧院去了结。你先退下。”
小沙弥退下后，棋盘边的气氛，变得有些凝滞。
“大师可知，这龙虎堂，是我皇觉寺的外门俗家弟子所立，平日里，也负责维持山下市镇的秩序。”了凡方丈的声音，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平和。
“哦？竟有此事？”萧辰故作惊讶地说道，“那看来，是贫僧错怪了嗔首座了。贫僧还以为，这龙虎堂是打着佛门旗号，在山下欺行霸市的泼皮无赖呢。”
他顿了顿，话锋一转，眼中闪过一丝冷意。
“不过，既然是寺里的人，就更该严加管教了。光天化日之下，当街勒索商户，还拔刀伤人，这传出去，丢的可是我皇觉寺，乃至是皇家的颜面。方丈，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？”
一番话，堵得-了凡方丈哑口无言。他知道，自己是小瞧了眼前这个年轻人。对方不仅棋艺高超，这颠倒黑白的本事，更是炉火纯青。
“大师说的是。”了凡方丈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。他知道，这盘棋，自己已经输了。
就在这时，院门口再次传来脚步声。
这一次，来的却不是寺里的僧人，而是一名身着禁军服饰的校尉。他身后，还跟着两名小太监，抬着一个用红布覆盖的托盘。
“末将参见了尘大师！”校尉单膝跪地，神情恭敬。
“将军请起，不知此来何事？”萧辰问道。
“回大师，陛下惦念大师清修劳苦，特命东厂魏督主，为大师送来一份薄礼，以慰大师思乡之情。”校尉朗声说道。
魏忠贤送来的礼物？
萧辰的眼角，不易察-觉地跳动了一下。那条老狗，果然还是不肯安分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那托盘前，伸手，缓缓揭开了上面的红布。
红布之下，不是什么金银珠宝，也不是什么珍稀补品。
而是一个人。
一个少年。
一个眉清目秀，看上去只有十五六岁，唇红齿白，身着一身洁白僧衣的……美少年。
那少年低着头，神情怯懦，身体微微发抖，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，在阳光下，仿佛能看到青色的血管。他身上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，如同兰花般的香气。
“这是……”萧辰的眉头，第一次在-了凡方丈面前，皱了起来。
“回大师，”那领头的小太监尖着嗓子说道，“这是魏督主特意为您寻来的‘侍经童子’。他名唤‘玉奴’，自幼净身，最是干净不过。魏督主说，大师身边只有一名粗鄙护卫，恐照顾不周，特送玉奴前来，为大师研墨铺纸，诵经解乏。”
了凡方丈看着那个美得不像话的少年，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了然和讥诮。
这哪里是送来的侍从，这分明是魏忠贤送来的一柄最致命的，温柔刀！
送一个如此绝色的少年给一个“太监”，其用心之险恶，不言而喻。若是萧辰收下，便坐实了他有龙阳之好，清修便成了笑话；若是不收，便是驳了魏忠贤乃至皇帝的美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