慎刑司的地下暗牢，终年不见天日，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与腐臭。桂嬷嬷那如同破布袋般的身体被绑在刑架上，十指指甲被尽数拔去，身上布满了烙铁与鞭笞的痕迹。她的舌头已经被割下，只能发出“嗬嗬”的嘶哑惨叫，那双原本怨毒的浑浊老眼，此刻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与绝望。

    “离间天家骨肉，构陷国之忠良，意图谋逆。”执刑的太监尖着嗓子，面无表情地念着罪状，“奉陛下口谕，赐凌迟之刑，悬尸午门，以儆效尤。”

    随着惨绝人寰的闷哼声在暗牢深处回荡，这位在宫中呼风唤雨了几十年的老狗，终于迎来了她最为凄惨的末路。她至死都不明白，自己明明查到了真相，为何却成了那个被皇权无情碾碎的谋逆者。

    养心殿内，龙涎香的烟气袅袅升腾，却压不住殿内那股令人窒息的阴郁。

    皇帝赵恒端坐在龙椅上，手中把玩着两枚温润的玉胆，目光深沉地盯着案几上关于桂嬷嬷伏诛的密奏。虽然他以雷霆手段镇压了这场风波，用桂嬷嬷的血洗清了皇室的颜面，但那一颗名为“猜忌”的种子，却已在帝王多疑的心田里悄然生根。

    “他不是真正的阉人……他与后宫有染……”

    桂嬷嬷临死前那声嘶力竭的咆哮，如同梦魇般在赵恒的耳畔萦绕。他是一个极度自私且渴望长生的帝王，为了那虚无缥缈的“天机”和“延寿”，他可以将萧辰捧上神坛。但他同样是一个男人，大周的天子，卧榻之侧，岂容他人酣睡？若萧辰真的并非阉人，那这后宫的莺莺燕燕，这满朝的文武百官，甚至他这个皇帝，岂不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？

    “屠千军。”赵恒突然停下了手中转动的玉胆，声音沙哑而冰冷。

    大殿阴影处，一尊铁塔般的身影悄无声息地闪现，单膝跪地：“臣在。”

    赵恒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位他最为信任的杀戮机器，目光闪烁不定。良久，他才缓缓开口：“桂嬷嬷之事，虽已查明是老妇嫉妒生恨，刻意构陷，但……宫中流言猛于虎。萧先生此刻人在皇觉寺清修，替朕挡灾祈福，朕心甚慰，却也甚忧。”

    他站起身，走到屠千军面前，拍了拍他坚实的肩膀，语气中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帝王心术：“先生乃国之利器，朕的大周社稷，还指望他窥探天机。朕怕宫中这些腌臜事扰了他的清修，更怕有那些心怀叵测的宵小，暗中伤他。”

    “你去一趟皇觉寺。”赵恒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，“从内库挑些上好的安神补品带去。另外，带一队御前暗卫，名为‘护法’，实则……给朕死死地盯住他。他每日见了什么人，说了什么话，甚至每顿饭吃了什么、夜里起夜几次，都要一字不落地报给朕。”

    屠千军猛地低头：“臣遵旨！”

    “记住。”赵恒的声音轻得如同毒蛇吐信，“若他真的只是在诵经祈福，那他便是大周的活佛。若他有任何……不守清规、越矩之举……”

    赵恒没有说完，但屠千军那握紧刀柄的粗糙大手，已经明白了皇帝的潜台词。名为保护，实为监控；一旦发现破绽，就地格杀！

    城外三十里，皇觉寺。

    作为皇家第一古刹，这里背依青山，面临碧水，古木参天，梵音隐隐。萧辰抵达皇觉寺不过三日，便已经被安排在了寺内最为幽静、防卫也最为森严的“达摩院”中。数百名身披袈裟、手持齐眉棍的武僧，将这片院落围得水泄不通，美其名曰“护卫大师清修”，实则也是一种变相的软禁。

    深秋的夜风带着丝丝凉意，吹过禅房外那片簌簌作响的紫竹林。

    萧辰一袭素白僧袍，盘腿坐在蒲团之上。面前的紫铜香炉里燃着上好的檀香，青烟笔直向上，不偏不倚。他的面容在跳动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平静，甚至带着几分超脱凡尘的清冷。

    然而，他那远超常人的敏锐听觉，却已捕捉到了夜风中夹杂的异样响动。那是一群训练有素、刻意压制了呼吸和心跳的杀手机器，正在迅速接管达摩院外围的防线。

    “来了。”萧辰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冷笑。

    桂嬷嬷的死，是他一手促成，但他深知赵恒那多疑的本性。那老狗临死前的反扑，绝不可能连一丝水花都激不起。皇帝的试探，如期而至。

    “砰！”

    禅房的木门被一股雄浑的掌力猛地推开，冷风倒灌而入，吹得烛火疯狂摇曳。屠千军一身黑甲，腰挎绣春刀，宛如一尊来自地狱的煞神，大踏步迈入屋内。他那双如同鹰隼般的眼睛，死死地锁定在蒲团上的萧辰身上，仿佛要看穿他皮囊下的每一寸伪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