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城的街道上早已熙熙攘攘，叫卖声此起彼伏，但这热闹的人间烟火气却丝毫无法驱散萧辰心头的阴霾。怀揣着那枚滚烫的“黑铁虎符”，他深知自己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回到皇宫之前，萧辰特意去了一趟东厂在宫外的据点，沐浴更衣，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深蓝色太监官服。他甚至破天荒地在身上熏了极其昂贵的龙涎香——那是只有皇帝近侍才有资格使用的香料，味道霸道而浓烈，足以掩盖一切不该有的气味。
比如，长公主身上那股独特的苏合香。
又比如，换好之后残留在皮肤深处的，属于男人的麝香味。
确认万无一失后，萧辰才迈着那种太监特有的、细碎而平稳的步子，走进了神武门。
今日的御花园格外安静，晨雾尚未散尽，假山怪石在雾气中若隐若现，宛如潜伏的巨兽。萧辰穿过回廊，正准备往养心殿去复命，突然，一种如芒在背的寒意瞬间炸开。
那是被一种极其阴狠、极其老练的目光锁定的感觉。
这种感觉，比昨夜面对那几十名死士时还要危险百倍。死士的杀气是直接的，而这种目光，像是毒蛇吐信，阴冷、黏腻，带着一种审视猎物内脏的贪婪。
萧辰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，随即恢复如常，但全身的肌肉已经紧绷到了极致。
在回廊尽头的一棵老槐树下，蹲着一个佝偻的身影。
那是一个穿着深褐色宫装的老嬷嬷，头发花白稀疏，挽着一个摇摇欲坠的旧式发髻。她背对着萧辰，正蹲在地上捣鼓着什么。
“那是……”萧辰瞳孔微微一缩。
是桂嬷嬷。
宫里最老的一批老人，皇帝的乳母，也是这后宫里活着的幽灵。传闻她一生未嫁，无儿无女，将皇帝视作唯一的亲生骨肉。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深宫里活了六十年，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装满了无数个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“公公回来了？”
桂嬷嬷没有回头，声音沙哑粗砺，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，听得人牙根发酸。
萧辰深吸一口气，脸上迅速堆起那副属于当红大太监的、既傲慢又客套的笑容：“哟，这不是桂嬷嬷吗？这大清早露水重，您老不在屋里歇着，怎么有雅兴在这儿赏花？”
桂嬷嬷没有立刻回答。她缓缓地举起枯瘦如鸡爪般的手，手里赫然抓着一只还在微微抽搐的麻雀。
那麻雀并没有死，只是翅膀被残忍地折断了。桂嬷嬷另一只手里捏着一把极薄的小刀，正熟练地挑开麻雀肚子上的绒毛，一点点剥开那层薄薄的皮。血珠渗出来，染红了她指甲缝里积年的污垢。
“赏花？老身哪有那个命啊。”
桂嬷嬷嘿嘿笑了一声，随手将那血淋淋的麻雀扔进脚边的花丛里，那是给野猫准备的早食。
她缓缓站起身，动作极其僵硬，仿佛关节都要散架一般。转过身时，那张脸让萧辰心头一跳。
那是一张如同风干橘皮般的脸，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。唯独那个鼻子，鹰钩一般凸起，鼻翼异常宽大，此刻正在空气中剧烈地抽动着。
“老身是在这儿……闻味儿呢。”
桂嬷嬷那双浑浊发黄的眼珠子，死死地钉在萧辰身上。她没有行礼，反而像是个鬼魅一般，无声无息地向萧辰飘了过来。
一步，两步。
那种压迫感，不仅仅来源于她的身份，更来源于一种生物本能的恐惧。萧辰感觉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老太婆，而是一头披着人皮的、嗅觉灵敏的老猎犬。
“公公这一身龙涎香，熏得可真够足的。”桂嬷嬷在距离萧辰半步远的地方停下。这个距离已经极其危险，甚至有些危险。
她仰起头，凑近萧辰的衣领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“嘶——”
那一瞬间，萧辰甚至能感觉到她鼻腔里喷出的凉气打在自己的脖颈上，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“好香啊……”桂嬷嬷闭着眼，一脸陶醉，仿佛在品鉴什么绝世美味，“龙涎香盖住了汗味，不错。可是公公啊，您这味道里头，怎么还夹着一股子……苏合香的骚味儿呢？”
萧辰心中猛地一沉，袖中的拳头瞬间握紧。
苏合香是安乐长公主最爱的熏香，极其稀有，且附着力极强。他明明已经沐浴过了，这老太婆的鼻子究竟是什么做的？
“嬷嬷说笑了。”萧辰面色不改，甚至还得体地掸了掸衣袖，淡淡道，“昨日去内务府库房查点贡品，许是沾染了一些杂味。嬷嬷若是鼻子不舒服，奴才回头让人送几瓶鼻烟壶给您通通气。”
“查点贡品？”
桂嬷嬷突然睁开眼，那浑浊的眼底闪过一道精光，像是从淤泥里刺出的毒刺。
她突然伸出手，那枯树皮一样的手指，以一种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敏捷，闪电般地探向萧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