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清宫，大周权力的中心。

    不同于坤宁宫的冷清，这里处处透着一股压抑的肃穆。然而，这肃穆中却夹杂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怪味——那是硫磺、水银混合着各种草药炼丹烧灼后的焦糊味。

    “宣，坤宁宫太监萧辰觐见——”

    尖细的唱喏声响起。

    萧辰深吸一口气，调整好脸上的表情，瞬间变成了一副诚惶诚恐、卑微恭顺的模样，躬身小跑着进了大殿。

    大殿深处，重重帷幔之后，盘腿坐着一个人。

    大周皇帝，赵珩。

    他穿着一身宽大的明黄色道袍，头发披散着，脸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蜡黄，眼窝深陷，眼底一片青黑，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有些不正常，透着一股疯狂的亢奋。

    “奴才萧辰，叩见万岁爷！万岁万岁万万岁！”

    萧辰跪伏在地，额头贴着金砖，声音颤抖中带着敬畏。

    “起吧。”

    赵珩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像是破风箱拉动，“听说，昨夜坤宁宫那边动静不小？”

    这一问，轻飘飘的，却藏着杀机。

    萧辰心头一跳。难道昨夜的事被发现了？不可能，若是被发现，现在就不是问话，而是拖出去斩了。

    这是试探。

    “回万岁爷，”萧辰并未起身，依旧跪着，但他抬起头，脸上露出一抹恰到好处的激动与神秘，“奴才正要向万岁爷报喜啊！”

    “哦？喜从何来？”赵珩手里转动着两颗铁胆，目光阴沉地盯着他。

    “昨夜子时，奴才在坤宁宫外守夜，忽见正殿之上有一道红光闪过，隐隐有龙吟之声！”萧辰开始胡编乱造，表情极其夸张，“奴才斗胆去查看，只见皇后娘娘正在殿内焚香祷告，手里捧着陛下您赐的经卷，那红光正是从经卷上发出来的！”

    “竟有此事？”赵珩那死气沉沉的脸上瞬间涌起一抹红晕，身体前倾，“那红光……可是紫气？”

    这皇帝修仙修傻了，最信这个。

    “正是紫气！”萧辰斩钉截铁，“那紫气缭绕在娘娘头顶，久久不散。奴才虽是个残缺之人，但那一刻也觉得浑身暖洋洋的，仿佛受了仙气滋养！”

    “好！好！好！”

    赵珩猛地拍了一下大腿，哈哈大笑起来，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，“朕就说朕这几日感觉体内丹田发热，原来是上苍感应！皇后虽然是个妇道人家，但这片诚心，倒是助了朕的道行！”

    他根本没想过那是他老婆在偷人，满脑子都是他的“道基”。

    萧辰心中冷笑，面上却是一脸崇拜：“万岁爷真乃真龙天子，感动上苍。娘娘还说，她这几日总觉得腹中有些动静，怕是……怕是沾了您的仙气，要有喜事了。”

    “哦？”

    赵珩愣了一下，随即更加狂喜。他在意不是孩子，而是这代表他的“精气”并未枯竭，反而能够隔空感应！

    “玄机子道长说过，朕即将神功大成，这便是征兆！”

    赵珩兴奋地站起身，赤着脚在地上走了两圈，然后走到萧辰面前，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
    一股浓重的口臭味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萧辰忍住反胃的冲动，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。

    “萧辰，你是个有福气的。虽然没了根，但这身上……竟有一股子纯阳童子气。”赵珩像看一件物品一样打量着萧辰，“难怪你能看见紫气。”

    萧辰心中一凛。他当然有童子气，因为他根本没切！但他立刻顺杆爬：“奴才这身残躯能伺候万岁爷，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赵珩满意地点点头，“既然皇后那边有祥瑞，你以后就多去坤宁宫走动走动。替朕好好‘照顾’皇后，若是真能生下个带仙根的皇子，朕重重有赏！”

    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。

    老公让情人去照顾老婆，还指望生孩子。

    萧辰强忍着嘴角的抽搐，重重磕头：“奴才遵旨！奴才一定……竭尽全力，照顾好娘娘！”

    “竭尽全力”四个字，他说得格外用力。

    “去吧，去太医院领两瓶‘回春露’给皇后送去。”赵珩挥了挥手，重新坐回蒲团上，闭目打坐。

    萧辰躬身退下。

    走出乾清宫的那一刻，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。

    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巍峨的大殿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

    赵珩啊赵珩，你的江山，你的女人，甚至你那所谓的“长生梦”，我萧辰都要替你接管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