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光微亮，窗外的雨终于停了。

    坤宁宫的寝殿内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、混合着玫瑰精油与某种特殊麝香味的气息。

    萧辰睁开眼，看着怀里还在熟睡的女人。

    沈清漪此刻像一只被抽干了力气的猫，蜷缩在他的臂弯里。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发髻早已散乱，几缕青丝黏在汗湿的脸颊上，眼角还挂着泪痕，露在外面的肩膀上布满了点点红梅，那是他昨夜疯狂留下的印记。

    这才是活生生的女人，而不是那个端在庙堂里的泥塑菩萨。

    萧辰轻轻抽出手臂，虽然有些不舍这温香软玉，但他知道，现在还不是贪欢的时候。

    他是太监，天亮之前必须离开。

    他迅速起身穿衣，动作轻盈。系好腰带后，他回头看了一眼榻上。沈清漪似乎感觉到了热源的厉害，不安地动了动，眉头微蹙。

    萧辰走到梳妆台前，拿起一支眉笔，想了想，又放下了。

    现在还不是画眉情深的时候，得先办正事。

    “出来吧。”

    萧辰对着空荡荡的偏殿低声唤了一句。

    帘幕微动，一个身穿绿衣的宫女走了出来，正是晚翠。她低着头，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，根本不敢看萧辰一眼。昨夜她在外间守夜，里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，那种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折磨了她整整一宿。

    “公公……”晚翠声音细若蚊蝇。

    “伺候娘娘起身，记得把床单换了，烧了。”萧辰的声音冷淡而冷静，完全没有了昨夜的狂热，“另外，让人去敬事房传话，就说昨夜陛下留宿坤宁宫，把记录改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晚翠应道，虽然害怕，但既然已经上了这条船，就只能听命。

    萧辰整理好衣冠，正准备推门离开，忽然脚步一顿。

    他的鼻子动了动。

    昨夜因为精油的味道太浓，他没注意。此刻空气沉淀下来，他闻到了一股极其淡薄、若有若无的苦味。

    这味道，来自墙角的那个鎏金博山炉。

    萧辰脸色一变，大步走过去，掀开炉盖。里面燃尽的香灰呈一种诡异的青灰色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指捻起一点香灰，凑近鼻端闻了闻。

    “夹竹桃粉，配了寒食散……”

    萧辰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。这两种东西混合在一起燃烧，无色无味，但若是女子长年累月吸入，轻则宫寒不孕，重则肌体衰败，红颜早逝！

    难怪沈清漪十年无子，难怪她明明才二十七岁，身子却这般畏寒。

    这不是天灾，是人祸！

    “好手段。”萧辰冷笑一声，将那点香灰弹去。这必然是那个妖道的手笔，只有那帮炼丹的道士才懂这种阴毒的药理。

    他没有声张，将炉盖盖好。现在告诉沈清漪只会让她惊慌，这笔账，得慢慢算。

    推门而出，清晨的冷风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“喵——”

    就在萧辰刚踏出殿门的一瞬间，一道尖锐的猫叫声划破了寂静。

    不远处的廊下，两个巡逻的御林军侍卫猛地转过头来：“谁？！”

    萧辰心头一紧。大意了！这雨后的清晨太过安静，开门的声音虽轻，却还是惊动了人。

    若是被发现他从皇后寝殿出来，那就是死罪。

    电光火石之间，萧辰身形一缩，瞬间躲入了一根巨大的红漆廊柱后面。

    “好像是从那边传来的。”

    “过去看看！”

    脚步声越来越近，甲胄摩擦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
    萧辰屏住呼吸，手里扣住了一枚铜钱。这是他防身的暗器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一只浑身湿漉漉的黑猫不知从哪里窜了出来，直接跳到了那两个侍卫的面前，“喵呜”叫了一声，然后飞快地窜上了房梁。

    “嗨，原来是只野猫。”

    那两个侍卫松了口气，骂骂咧咧地走远了，“这宫里的野猫越来越多了，回头得让内务府清理清理。”

    萧辰靠在柱子上，背后出了一层冷汗。

    他抬头看了一眼房梁，那只黑猫正蹲在那里，一双绿油油的眼睛盯着他。

    这不是野猫，这是长春宫那边的猫，应该是昨夜雨大迷了路。

    “谢了，小家伙。”

    萧辰嘴角勾起一抹笑意，趁着侍卫走远的空档，身形如电，迅速消失在晨雾之中。

    这一次惊险，让他更加清醒。

    在这深宫里走钢丝，一步都不能错。既然妖道已经把手伸到了皇后的床头，那他就要把这只手，连着那颗脑袋，一起剁下来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