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上中天，清冷的月光洒在长长的宫道上，将人的影子拉得老长。沈清漪并未等皇帝——因为她知道等也没用，皇帝今夜要去养心殿与方士论道，根本不会踏足后宫。
她乘坐凤辇，一路沉默着回到了坤宁宫。
“都退下吧。”
一进内殿，沈清漪便挥退了所有想要上前伺候的宫人，只留下一盏昏暗的烛火。
随着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，将外面的寒风与视线统统隔绝，那个在人前仪态万千、端庄威严的大周皇后，仿佛在一瞬间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。
她有些踉跄地走到妆台前，双手撑着冰冷的紫檀木台面，看着铜镜中那个盛装打扮的自己。
镜中人美艳不可方物，正红色的凤袍象征着至高无上的权力，头上的凤冠珠翠在烛光下闪烁着迷离的光泽。可那双眼睛里，却是一片死寂的灰败。
“呵呵……”
一声极轻的苦笑溢出唇齿，在这空旷寂静的寝殿中显得格外刺耳。
沈清漪缓缓抬起手，开始拆卸头上的饰物。
那沉重的凤冠被取下，放在一旁，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。紧接着是金钗、步摇、耳坠……每取下一件，她就像是卸下了一层名为“皇后”的伪装。
当满头青丝如瀑布般散落下来，她终于露出了最真实的一面。
此时的她，哪里还有半分宴席上的从容？
那张卸去了脂粉的脸庞，虽然依旧白皙如玉，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惊的憔悴。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，那是长期失眠留下的痕迹。她的眼神涣散，没有焦距地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，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如同枯木般的颓败气息。
常年独守空房，心绪郁结，早已耗尽了她的气血。
她怕。
她真的怕。
她怕自己这副人老珠黄、憔悴不堪的模样被人看见；她怕那些年轻鲜活的嫔妃们嘲笑她是“弃妇”；她更怕朝中的御史言官们捕风捉影，说她“福薄失德”，甚至以此为由攻讦沈家，连累家族失势。
在这吃人的深宫里，恩宠可以没有，但体面和气色，绝不能丢。
沈清漪深吸一口气，目光变得复杂而纠结。她伸出纤长的手指，摸索到妆台底部一个极其隐蔽的暗格。
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暗格弹开，里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精巧的白玉小瓶。
她颤抖着手将那玉瓶取出，指腹摩挲着瓶身冰凉的纹路。这并非什么宫中御用的养颜圣品，更不是什么求子良方，而是一瓶未经御医院报备、来自江湖方士的“逍遥膏”。
这药膏气味清雅，涂抹后能让人心神放松，暂时忘却烦恼，更能强行提聚气血，让人在短时间内看起来面色红润、容光焕发。
可凡是秘药，必有代价。这东西用多了，会让身体更加亏空，产生依赖。
“若是被人发现本宫私藏这种未经查验的江湖秘药……”沈清漪喃喃自语，声音微弱得带着哽咽，“私藏禁药，祸乱宫廷……这罪名，本宫担不起，沈家也担不起。”
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，手指紧紧攥住玉瓶，指节泛白。
可是，不用又能如何？明日便是命妇入宫朝拜的日子，难道要顶着这张如丧考妣的脸去见那些诰命夫人吗？
“罢了……就一次，再用这一次。”
她像是说服自己一般，颤抖着打开瓶塞。
一股奇特的香气瞬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。那是一种混合了玉露清香与某种苦涩草药的味道，淡而不刺鼻，闻之令人精神一振，却又隐隐带着一丝令人不安的诱惑。
沈清漪挑起一点透明的膏体，轻轻涂抹在手腕和耳后的穴位上。随着药力化开，她紧皱的眉头似乎微微舒展了一些，眼底的焦虑也被一种虚假的平静所掩盖。
然而，她太过专注，太过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与恐惧中，以至于完全没有注意到，就在距离妆台不远处的偏殿门缝后，有一双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她。
那是负责打扫坤宁宫偏殿的小太监，萧辰。
此时的萧辰（此时尚未穿越，为原身）身形单薄地站在阴影里，身上穿着灰扑扑的太监服，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抹布。
他的呼吸放得极轻，心脏却在剧烈跳动。
他本来只是想趁着主子没回来，偷偷在偏殿打个盹，谁知道竟然撞破了皇后娘娘如此隐秘的一幕！
透过那窄窄的门缝，借着昏黄的烛光，他清晰地看到了那个平时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，此刻正如同一个无助的小女孩般卸下防备。他听到了她的呢喃，看到了她对那个玉瓶的依赖与恐惧。
“私藏秘药……维持体面……”
虽然原身是个没读过多少书的小太监，但在宫里混久了，他也本能地意识到，自己似乎掌握了一个天大的秘密。
空气中，那股从主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