鹅毛般的飞雪已经在巍峨的皇城上空飘洒了整整一日，琉璃瓦上积着厚厚的白，在冬日稀薄的暖阳照耀下，折射出清冷而刺目的光。然而，这漫天的寒意却掩不住太和殿内直冲云霄的喧嚣与热浪。
今日，是大周皇帝周启元的三十五岁正寿。
太和殿内张灯结彩，数丈高的红绸如天河般从大殿穹顶垂落，金丝楠木的柱子上盘龙雕凤，数百支儿臂粗的红烛在铜鹤灯台中高高烧起，将整个大殿映照得金碧辉煌，恍若白昼。
丝竹管弦之声悠扬婉转，教坊司的舞姬们身着彩衣，在殿中央翩翩起舞。两侧席位上，文武百官身着朝服，推杯换盏，而在离龙椅最近的内眷席上，后宫嫔妃们更是争奇斗艳，衣香鬓影，将这庄严的国宴变成了一场无声的战场。
在这极尽奢华的盛宴中心，在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之上，端坐着大周的天子，周启元。
他身着明黄色缂丝五爪金龙袍，那衣料极尽华贵，金线在烛火下流动着威严的光泽。然而，这身象征至尊权力的龙袍穿在他身上，却显得有些空荡。
此时的周启元虽然不过三十五岁，却丝毫不见壮年的英气。他面色惨白如纸，脸颊因长期的丹毒积淀而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浮肿，眼角的皱纹深陷，眼底是一片浑浊的黯淡。他有些慵懒地半靠在椅背上，脊背微微佝偻，手指枯瘦得如同干枯的树枝，握着酒杯的手甚至在微微发颤。
一股浓郁的、带着硫磺与焦灼感的苦涩药味，夹杂着烈酒的气息，从皇帝的身上源源不断地散发出来。这味道极其霸道，竟硬生生盖过了龙袍上原本熏染的龙涎香，也盖过了殿内原本的珍馐香气，让靠近伺候的宫人们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。
但他终究是帝王。
即便身体亏空至此，周启元依旧维持着刻进骨子里的皇家礼仪。他偶尔抬手，动作虽然僵硬迟缓，却透着一种疏离的体面。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殿中曼妙的舞姿上，也没有看向下方那些为了博他一笑而费尽心思的嫔妃，眼神涣散而空洞，仿佛神游天外。
而在他的下方，嫔妃们的争斗正进入白热化。
坐在左侧首位的丽妃苏怜月，今日可谓是出尽了风头。她身着一袭石榴红撒花软缎长裙，那红色艳丽得如同燃烧的火焰，领口袖口精致地绣着缠枝海棠，裙摆层叠如花瓣般铺散开来。腰间系着一条赤金镶红宝石玉带，紧紧束缚着她那丰腴匀称的身段，勾勒出饱满惊人的胸线与纤细的腰肢。她眉眼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骄俏，举手投足间金钗摇曳，刻意彰显着身为宠妃的风采，目光流转间，满是对周围人的不屑。
与之相对的贤妃林婉仪，则是一身月白绣玉兰花常服。衣料轻薄如纱，暗纹雅致，裙摆上绣着的浅粉玉兰随着她的动作仿佛在风中摇曳。她身形纤细修长，气质娴静温婉，虽不似丽妃那般张扬夺目，却自有一股淡雅韵味，如同一泓清泉，在这喧嚣的酒宴中显得格外引人注目。
再看那德妃柳若眉，身着淡紫绣竹纹长裙，衣料挺括，线条利落。她腰间系着素色宫绦，身姿高挑挺拔，肩背平直，坐在那里便透着一股干练清丽之气，与其他嫔妃的柔媚截然不同。
哪怕是位份稍低的容嫔苏容，今日也是精心装扮。她身着水绿绣鸳鸯纹短袄，下配烟粉罗裙，衣料柔软飘逸。她身形本就娇小玲珑，这一身打扮更是衬得她腰肢纤细，眉眼娇俏，尽显少女的娇态，时不时偷眼看向龙椅，期盼能得到陛下的垂青。
然而，在这万紫千红之中，真正能压住场子的，唯有正宫皇后，沈清漪。
沈清漪今日身着正红色织金凤纹凤袍，那衣料是上等的云锦，价值连城。金线细细绣就的鸾凤栩栩如生，仿佛下一刻便要振翅高飞。凤冠上镶嵌的东珠熠熠生辉，流苏垂落在她白皙如玉的脸颊旁，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。
她并未像丽妃那样刻意展露身段，但那凤袍剪裁得体，依旧衬得她身姿窈窕挺拔。她肩颈线条优美流畅，腰肢纤细不盈一握，端庄地坐在那里，脊背挺得笔直。她身上自带一股宫中特制的玉露熏香，清冽、淡雅，仿佛冬日里的寒梅，与皇帝身上那股浓烈的丹药味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。
“吉时已到，请皇后娘娘敬酒——”司礼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喧嚣。
随着这一声唱喏，原本喧闹的大殿微微一静。
沈清漪看准时机，缓缓起身。她的动作标准得如同教科书，双手捧起面前的玉盏，每一步都走得极稳。裙摆垂落的珍珠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晃，发出细微而悦耳的声响。
她在皇帝面前三步站定，盈盈下拜，双手将酒杯举过头顶，声音清越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：“今日乃陛下圣寿，臣妾祝陛下龙体安康，福寿绵长，大周江山千秋万代。”
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这一刻。
丽妃眼中的嫉妒，贤妃眼中的淡然，德妃眼中的审视，以及文武百官的注视，都压在了沈清漪的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