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十点零三分。
一辆黑色的奥迪A8从地下车库的坡道冲上来，轮胎碾过减速带时几乎没减速。
底盘剐蹭地面，溅出一串火星。
车还没停稳，后排车门就被推开了。
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下了车。
身材不高，头发花白，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深蓝色夹克。
像是从被窝里直接薅出来塞进车里的。
刘正轩。
南市公安局局长。
他从省厅连夜往回赶，四个半小时的高速，一路应急车道，红灯都没停几个。
踏进大厅的那一秒，他的脚步就顿住了。
前台挤满了人。
报案的、投诉的、骂街的、举着手机拍视频的。
值班窗口三个民警忙得满头是汗，嗓子都喊哑了。
电话铃声像催命一样响个不停，没人接。
走廊里更乱。
两个分局的协警押着一个满脸是血的光头往里走，后面跟着三个嚎啕大哭的家属。
另一头，两个便衣拖着一箱子文件狂奔，差点撞上端着盒饭的实习生。
盒饭洒了一地。
没人捡。
刘正轩站在大厅中央，环顾了一圈。
脸色一点一点沉了下去。
像一口烧干了的铁锅，随时要炸。
“赵天虎呢？”
他的声音不大。
但方圆十米内的所有人，都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。
前台的民警抬起头，嘴唇哆嗦了一下。
“刘……刘局，赵队他——”
“我问你赵天虎在哪。”
刘正轩又说了一遍。
语气没变。
但值班民警的脊背已经绷成了一根棍。
“我、我去找！”
民警转身冲进走廊，鞋底打滑差点摔了个趔趄。
刘正轩站在原地没动。
他从夹克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红塔山，抽出一根，没点。
就叼在嘴里，咬着过滤嘴。
大厅里嘈杂依旧。
但他身边三米之内，没人敢靠近。
五分钟。
走廊深处传来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。
赵天虎出现在走廊拐角。
衬衣扎进裤腰，皮带系得整整齐齐。
脸上的表情已经切换成了一副恭谨的模样。
但额角有一层细密的汗珠，来不及擦。
“刘局！”
赵天虎小跑着过来，姿态放得很低。
“您怎么回来了？省厅的会——”
“你他妈还有脸问我会？”
刘正轩一把扯下嘴里的烟，指着大厅那一锅粥，声音猛地拔高。
“你看看！你给我看看这是什么样子！”
“六个区同时出事，接线台被打爆，三个分局跟我要人！”
“城东物流园瘫了，主干道堵了三条，市长办公室的电话直接打到省厅！”
“打到省厅！”
刘正轩最后四个字用吼的。
走廊里原本还在走动的人全都不敢动了，贴着墙根，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。
赵天虎的脸色白了一度。
“刘局，这事——”
“我前脚走，你后脚就给我捅这么大的篓子？”
刘正轩往前逼了一步。
“你那个正队长的位子，屁股还没坐热吧？”
“是不是嫌我提拔你提拔得太快了？”
赵天虎的喉结动了动。
“刘局，您听我解释——”
“解释个屁！先说，谁在你的审讯室里？”
赵天虎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他下意识地挺了挺腰板。
“刘局，昨晚南郊化肥厂发生恶性枪击案，两人死亡。”
“经查，犯罪嫌疑人林枭涉嫌组织黑恶势力火拼——”
“林枭？”
刘正轩的声音突然降了下来。
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。
赵天虎心头一凛，但已经骑虎难下。
“对，城西开宠物店那个，斧头帮幕后的——”
“闭嘴。”
刘正轩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，脸上没有一丝愤怒。
反而异常的平静。
平静到赵天虎的后背开始发凉。
“跟我进去说。”
刘正轩转身走向最近的一间办公室。
赵天虎跟在后面，脚步明显比刚才沉了几分。
办公室