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，他感觉不到疼。
外面的走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。
电话铃声此起彼伏，值班警员来回跑动，鞋底踩在水磨石上的吱呀声像钝刀子刮在他的神经上。
“赵队！城北赌场砸完了，洗浴中心也砸了，老百姓全堵在门口报案——”
“赵队！城东物流园彻底瘫了，早高峰堵了三条主干道——”
“赵队！市中心商业街那边打起来了，伤了十几个人！分局问咱们要不要增援——”
赵天虎猛地把门甩上。
砰。
走廊里的声音被隔绝在外。
但隔不了多久。
赵天虎走到窗前，拧开百叶窗的缝隙，往外看了一眼。
停车场里已经多了好几辆分局的车。
这才开始。
斧头帮在六个区同时点火，他手底下这点人，连灭一个区的都不够。
更要命的是——
那个电话。
李局从省厅连夜往回赶。
两个小时。
最多两个小时。
赵天虎松开百叶窗，转过身，靠在窗台上。
他闭上眼睛，把战场上残存的碎片一块块往回拼。
口供在手。
赵灵儿签了字，画了押，红手印清清楚楚。
白纸黑字，指证林枭亲手开枪杀人。
铁案。
但他心里比谁都清楚——这案子经不起查。
赵灵儿是被逼签的。
只要上面介入，只要有人翻供，只要律师团队施压——
这份口供就是废纸。
而李局回来之后，第一件事绝对是会见林枭。
以他对李局的了解，那个老狐狸不会公开包庇，但一定会用程序把案子拖进泥潭。
提级管辖。
异地审查。
换掉主审。
每一步都合情合理，每一步都在把他往死路上推。
到时候——
他不仅杀不了林枭。
林枭反过来能杀他。
赵天虎缓缓睁开眼。
眼角那道疤痕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狰狞。
门被敲了两下。
络腮胡侧身闪了进来，反手带上门。
“虎哥，最新的——”
“二分局的警力已经全调走了，市中心那边控制不住。”
络腮胡抹了一把汗。
“咱们局里现在能调动的，加上我，拢共九个人。”
赵天虎没说话。
络腮胡犹豫了一下，凑近半步。
“虎哥，我跟老周确认了，李局从省厅出发了。”
“高速四个半小时，他要是走应急车道……”
“最快一个半小时到。”
赵天虎低头看了看手表。
上午九点十八分。
一个半小时。
“那份口供撑不住。”赵天虎突然开口。
络腮胡愣了一下。
“虎哥？”
“赵灵儿签的那份口供，只要林枭开口喊冤，李局就有理由启动复查。”
赵天虎的声音很平，像在复盘一场已经输了的棋。
“复查一启动，那丫头一翻供，口供作废。”
“没了口供，我拿什么定他的罪？”
络腮胡的喉结动了动。
“那……虎哥的意思是？”
赵天虎盯着桌面上那杯凉透的浓茶。
茶叶沉在杯底，像淤泥里的尸体。
“死人不会喊冤。”
络腮胡的后背一凉。
“虎哥，你是说——”
“李局到之前，林枭必须死。”
赵天虎抬起头。
眼角的疤在抽搐，但眼神已经彻底冷了。
“人死了，口供就是唯一的证据。”
“死无对证，没人翻供。”
“赵灵儿？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，签了字画了押，她敢翻？我让她下半辈子都翻不了身。”
络腮胡张了张嘴。
冷汗从鬓角滑下来。
“虎哥……这可是在局里。”
“上午九点多，走廊里全是人。”
“怎么杀？”
赵天虎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见过我杀人吗？”
络腮胡沉默了。
他当然见过。
五年前，那个毒贩。
急性心肌梗塞。
死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