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秒足够赵灵儿完成一次完美的情绪切换。
但她没有。
她蹲在地上，仰着头，满脸泪痕地看着林诚。
眼神里没有慌张。
是困惑。
“报警？”
赵灵儿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，声音还带着哭腔的尾音。
“什么报警？”
林诚盯着她的眼睛，一个字都没漏。
瞳孔没有收缩。
呼吸没有断拍。
眉心的褶皱是真实的——她确实在困惑。
“凌晨四点半，我和我爸去化肥厂蹲守。”林诚的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然后被十几辆警车堵死。”
“那些警察，不是你叫来的？”
赵灵儿呆呆地看了他两秒。
然后她的表情变了。
不是心虚被戳破后的惊恐，是——
莫名其妙。
“你和叔叔……大半夜又回化肥厂了？”
赵灵儿慢慢站起来，用袖子擦了一把脸。
她反问的语气里，甚至带着一丝埋怨。
“你们去那干什么？那地方刚死过人！”
林诚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“你不知道我们回去了？”
“我怎么知道？”赵灵儿瞪着他，眼眶还红着。
“我在周清雨那待了两个小时，回头就找不到你们了”
“你们倒好，什么都不告诉我，大半夜跑回那个鬼地方——”
她说到一半，声音突然哽住了。
“然后还被警察抓了？”
林诚没接话。
他脑子里那台高速运转的机器，突然卡了一下。
如果赵灵儿不知道他们回了化肥厂——
她怎么报警？
报警需要时间、地点、事由。
她不知道时间，不知道他们会去，甚至不知道他们去了。
逻辑不通。
“阿诚。”
赵灵儿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注意力。
她站在白炽灯下，脸上的泪痕还没干，但眼神已经沉稳了许多。
“你是不是怀疑，是我害了你和叔叔？”
林诚没有否认。
也没有承认。
赵灵儿看着他，嘴角微微抿了一下。
不是委屈。
是一种被信任的人怀疑后，努力克制的失落。
“口供的事，我不怪你质问我。”
她低下头，声音很轻。
“换作是我，我也会怀疑。”
“但报警这件事——”
她抬起眼睛，正对上林诚的目光。
“我连你们去化肥厂都不知道，我拿什么报？”
杂物间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头顶的白炽灯发出轻微的嗡嗡声。
林诚闭上眼睛。
胸腔里那团凝结了一路的冰，开始一点点碎裂。
他想起了赵灵儿刚才在走廊上看到他时，红肿的眼眶。
想起她看到他胸口淤青时，声音突然拔高的那句“怎么可能没事”。
想起她蹲在地上哭着说“他把你的命摆在我面前”。
如果是演的——
那这个人的心，得硬成什么样。
可如果不是演的——
“灵儿姐。”
林诚睁开眼，声音沙哑。
“对不起。”
赵灵儿愣了一下。
“口供的事，你是被逼的，我知道。”
林诚的喉结动了动。
“报警的事……是我想多了。”
赵灵儿看着他。
眼圈又红了。
但这次她没哭。
她伸出手，指尖碰了碰林诚衬衣破口处露出的淤青。
很轻。像怕碰碎什么。
“疼不疼？”
“不疼。”
“骗人。”
赵灵儿收回手，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阿诚，现在不是道歉的时候。”
她抬起头，眼神里的脆弱被一层坚韧覆盖。
“叔叔还在里面。”
“赵天虎手里有我签的口供，他会用那张纸把叔叔钉死。”
“你得想办法，把他救出来。”
林诚看着她。
十八岁的少年在这一瞬间，感到了一种说不清的疲惫。
身边的每个人都在替他做决定、替他承受、替他挡刀。
周清雨挡了一棍，躺在ICU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