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诚靠在墙上，盯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。
赵灵儿。
这三个字在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碾。
沈曼没有再说话，只是安静地站在他对面，给他消化的时间。
“你确定？”
林诚的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打磨过。
“局里内线传出来的。”沈曼的语气没有一丝犹豫，“白纸黑字，红手印，赵灵儿三个字。”
林诚闭上眼。
大脑像一台被强行超频的机器，齿轮咬合得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想“为什么”。
他在想另一件事。
一件从凌晨开始就卡在他脑子里、一直没来得及细想的事。
化肥厂。
凌晨四点半，他和林枭开着路虎赶到南郊，藏在灌木丛后面蹲守。
目标很明确——如果狙击手是赵灵儿的人，她看到那枚弹壳后一定会派人回去清理现场。
他们等了一个多小时。
来了个拾荒的。
不是目标。
然后呢？
然后警察来了。
三辆防爆冲锋车，五辆警车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特警。
扇形包围，堵死路虎。
林诚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。
他睁开眼。
“小姨。”
“嗯？”
“化肥厂在南郊，半夜没有居民，没有路人，不可能有人报警。”
沈曼微微皱眉。
“赵天虎是赵天龙的弟弟，他有动机来抓人，但他怎么知道我和我爸会在凌晨出现在化肥厂？”
林诚的目光一点点变冷。
“这件事，我没跟任何人说过。”
“我爸也不会说。”
“知道我们要去化肥厂蹲守的人——”
他顿住了。
沈曼接上了他的话。
“只有你们父子两个。”
“不对。”林诚摇头，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还有一个人知道。”
消防通道里安静得能听见水管里的水流声。
林诚抬起头，看着沈曼。
“弹壳是我拿给赵灵儿看的。”
“如果她真的和狙击手有关，看到弹壳之后，她会怎么做？”
沈曼的瞳孔微缩。
“第一步，派人回化肥厂清理痕迹。”
“第二步呢？”林诚的声音冷得像冬夜的铁轨。
沈曼没有回答。
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。
“如果她足够聪明，”林诚一字一顿，“她不会只派人去。”
“她会确保——就算有人去了，也查不出任何东西。”
“最干净的办法，不是清理现场。”
“是让别人替她封锁现场。”
林诚攥紧了手里那部老旧的诺基亚。
指节咔吧作响。
“报警。”
“把警察引到化肥厂，用公权力替她切断一切调查。”
“顺便——”
他的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。
“把我和我爸，一起装进去。”
消防通道里的应急灯闪了两下，发出嗡嗡的电流声。
沈曼看着他。
面前这个十八岁的少年，思维的缜密程度已经超出了她的预期。
“你打算怎么办？”
“问她。”
林诚把诺基亚揣进口袋，推开消防通道的铁门。
“当面问。”
……
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。
赵灵儿坐在长椅上，双手捧着一杯纸杯热水。
水汽氤氲，模糊了她的眉眼。
听到脚步声，她抬起头。
眼眶还是红的，嘴唇上的咬痕清晰可见。
“阿诚，你——”
“跟我出来。”
林诚的声音没有温度。
他没有看她的眼睛，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杂物间。
赵灵儿愣了一秒。
她捕捉到了林诚语气里那层薄薄的冰碴。
不对劲。
但她还是站起来，跟了上去。
杂物间。
林诚反手关上门。
没有锁。
但关门的力道，比锁更让人窒息。
赵灵儿站在他对面，距离不到两步。
杂物间没有窗户，只有头顶一根裸露的白炽灯泡，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