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啪！”

    一沓带着血腥味的照片，重重砸在不锈钢挡板上。

    南市公安局，三号审讯室。

    头顶的白炽灯被刻意调到了最大功率，刺眼的强光直直打在林诚脸上。

    林诚坐在审讯椅里。

    双手被金属手铐锁在挡板上的圆环里。

    他被带进来已经两个小时了。

    没人给他水，没人让他上厕所。

    前一个半小时，只有两个年轻警察坐在对面，翻来覆去地问姓名、年龄、昨晚的行踪。

    林诚只回三个字。

    不知道。

    直到五分钟前，那两个年轻警察被赶了出去。

    赵天虎推门走进来。

    皮夹克脱了，搭在椅背上。

    里面是一件紧身的黑色短袖，肌肉把布料撑得鼓鼓囊囊。

    他没坐下。

    直接把照片甩在林诚面前。

    “看看。”

    赵天虎双手撑着桌面，身体前倾，带着浓烈的烟味和压迫感逼近。

    林诚没躲。

    他顶着强光，低下头，视线落在那沓照片上。

    第一张，是双龙会的城北总堂。

    满地都是断掉的刀棍，墙上全是血，几个混混扭曲着身体躺在地上，胳膊和腿折成诡异的角度。

    第二张，是化肥厂的三号仓库。

    赵天龙仰面朝天躺在水泥地上，身下洇开一大滩黑红色的血。

    第三张。

    秦天柱。

    那个拿着九毫米手枪，差一点要了林诚命的职业杀手。

    他瘫在废弃的铁桶边上，右侧太阳穴有一个骇人的血洞。

    照片拍得很清晰。

    高清像素把死亡的惨状放大到了极致。

    换作任何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，看到这些画面，此刻应该已经吓得发抖、呕吐，甚至哭喊着找妈妈。

    但林诚没有。

    他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。

    他看着赵天龙在自己面前倒下。

    秦天柱的枪口顶在自己脑门上。

    跟那些真实的血肉横飞比起来，几张照片算什么？

    林诚甚至还觉得照片拍得不够全。

    他没看到那颗假弹壳被扔下的位置。

    赵天虎盯着林诚的脸。

    他想从这个高中生脸上看到恐惧、崩溃，或者哪怕是一丁点的心虚。

    什么都没有。

    这小子的脸就像一块冻硬的铁板。

    赵天虎眼角的疤抽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林诚。”

    赵天虎拉开椅子，大马金刀地坐下。

    “我们已经查清楚了。”

    他从兜里摸出烟盒，抽出一根点上，把烟雾喷向林诚的方向。

    “昨晚凌晨，你爹林枭，带着城西斧头帮和铁拳门的人，血洗了双龙会七个堂口。”

    “重伤六十八人，轻伤一百多个。”

    “赵天龙走投无路，跑到化肥厂，被你爹带人堵住，当场击毙。”

    赵天虎敲了敲桌子，声音猛地拔高。

    “你爹是南市最大的黑社会头目！”

    “昨晚的事，就是黑吃黑的火拼！”

    审讯室里只有排风扇的嗡嗡声。

    林诚看着赵天虎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还是这三个字。

    赵天虎猛地拍了一下桌子，震得不锈钢挡板嗡嗡直响。

    “你少跟我装蒜！”

    “我们在化肥厂外头把你们父子俩抓了个现行！”

    “大半夜跑去废弃工厂，你敢说你什么都不知道？”

    林诚靠在椅背上。

    “我睡不着，我爸带我去看日出。”

    赵天虎气笑了。

    “看日出？去化肥厂看日出？”

    “赵警官。”林诚打断他，“犯法吗？”

    赵天虎捏着烟的手指猛地收紧。

    他死死盯着林诚，突然冷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“行，嘴硬是吧。”

    赵天虎站起身，绕过审讯桌，走到林诚身侧。

    他低头看着林诚被手铐锁住的手腕。

    “林诚，十八岁。市一中高三一班。”

    “今年高考，748分。”

    “全省理科状元。”

    赵天虎的声音变了，不再是刚才的暴怒，反而带上了一种毒蛇般的黏腻。

    “京城大学的保送名额已经下来了吧？”

    林诚的手指在挡板下微微蜷缩了一下。

    赵天虎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动作。

    他笑了。

    终于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