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编造一颗子弹。”
“如果那个狙击手跟她没关系——”林枭摊了摊手，“一颗来路不明的弹壳而已，她害怕，她哆嗦，她躲进你怀里。然后呢？没有然后了。她没有任何理由做多余动作。”
“但如果那个狙击手是她的人——”
林枭停了一下。
“你猜，她会怎么做？”
林诚的脑子在高速运转。
如果狙击手是赵灵儿的人。
那她从林诚手里看到这颗弹壳的那一刻，第一反应会是什么？
恐惧。
不是怕子弹的恐惧。
是怕暴露的恐惧。
弹壳意味着狙击手在撤离时没有清理干净，现场还残留着可追溯的物证。
现在突然冒出一颗弹壳。
她会怎么做？
会慌。
慌了之后呢？
得确认。
确认什么？
确认那颗弹壳是唯一的漏网之鱼，还是现场还有更多没被清理掉的痕迹。
确认的方式只有一个——
“她会派人回化肥厂。”
“或者自己回去。”
林诚脱口而出。
“八百米外，狙击点的位置。”
林枭拍了拍裤子上的烟灰，站起身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？”
“化肥厂。”林枭把烟盒揣回裤兜。“八百米外那个狙击点。”
他朝楼梯口走了两步，又回头看了林诚一眼。
“真相快揭晓了。”
林诚把弹壳塞进口袋，跟着站起来。
他走了两步，停下。
“爸。”
“嗯？”
“如果……我是说如果。”
林诚的声音很轻。
“如果到了那儿，发现什么都没有呢？”
“发现她真的只是个被吓坏了的普通女孩呢？”
林枭背对着他。
走廊里的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从脚底一直延伸到林诚站的位置。
“那我欠她一个道歉。”
“要是有呢？”
“那就看她到底图什么。”
林枭迈上楼梯。
拖鞋踩在水泥台阶上，啪嗒啪嗒的，跟平时在家走路一模一样。
松散，懒散，没正形。
但林诚已经不会再被这个节奏骗了。
他跟上去。
两个人穿过诊所狼藉的一楼大厅。
凌晨的冷风从没关严实的大门缝里灌进来。
路虎卫士停在巷子深处，车身上的弹孔在路灯下一个个清晰可见。
林枭拉开驾驶座的门，坐进去。
林诚绕到副驾。
他拉安全带的时候，手指还在微微发抖。
不是冷的。
“别抖了。”林枭拧了一下钥匙，引擎轰地响起来。
“不管结果是什么，有你爹在。”
林诚把安全带扣上。
路虎倒出巷口，右拐，扎进空荡荡的马路。
凌晨四点半的南市。
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。
没有别的车。
只有这辆满身弹痕的路虎，朝南郊化肥厂的方向开过去。
林诚偏过头，看了一眼后视镜。
诊所的灯光越来越小，最后缩成一个亮点，消失在街角。
赵灵儿应该还坐在周清雨的病床旁边。
安安静静的。
一个体贴的、善良的、让人心疼的女孩。
林诚转回头，盯着前挡风玻璃外漆黑的公路。
口袋里那颗假弹壳硌着他的大腿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刚才他举着弹壳问赵灵儿“你认识这玩意儿吗”的时候，她的脚步确实顿了一下。
就那么一下。
非常短。
短到他当时以为是自己看错了。
“爸。”
“别叫了，烦。”
“她刚才……脚步顿了一下。”
林枭没回话。
他踩下油门。
路虎的速度攀上九十。
前方是南郊的岔路口，化肥厂的废弃烟囱在天际线上露出一截黑色的轮廓。
引擎声灌满车厢。
林枭右手握着方向盘，左手伸到储物格里，摸出一个东西。
扔到林诚腿上。
林诚低头一看。
一副微型望远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