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龙头关掉以后，洗手间里静得只剩排风管道的嗡嗡声。
她把每一个环节重新捋了一遍。
阿呆开的枪。
阿呆抽的雪茄。
烟头带走了，弹壳带走了，枪套收好了。
厂区通风，气味扩散快。
她离开墙根前，还特意在地上蹭了两脚泥，用泥土味盖住可能残留的杂味。
没有破绽。
不可能有破绽。
赵灵儿深吸一口气，把冷水拍在脸上。
镜子里的女孩重新变回那个惊魂未定、眼圈红肿的校花。
嘴唇还在抖。
手指还在颤。
完美。
她伸手拉开门。
走廊里的白炽灯惨白惨白的，晃得人眼疼。
赵灵儿刚迈出半步。
脚钉在了地上。
林枭靠在洗手间对面的墙上。
一条腿支着墙面，两根手指夹着烟，火星子在昏暗里忽明忽暗。
他没走。
赵灵儿的瞳孔缩了一下，随即恢复。
“林叔叔？”
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，声音还带着哭过的沙哑。
“你怎么还在这儿……”
林枭没应声。
他把夹着烟的手垂下来，另一只手从身后拎出一件东西。
黑色的薄外套。
男款。
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速干面料，袖口卷了一道褶。
他朝赵灵儿递过去。
“穿上。”
赵灵儿愣了一下。
“这……”
“化肥厂墙根底下捡的。”
林枭的语气跟聊天气一样。
“你不是蹲那儿半天吗，地上凉，万一着了风寒，我儿子又得怨我。”
赵灵儿没伸手接。
她的注意力全部锁在那件外套上。
这不是她的。
也不是阿呆的。
阿呆穿的是深灰色冲锋衣，走之前她亲眼看着他拉上拉链消失在暗处。
这件黑色速干外套，她没见过。
她不知道林枭是从哪弄来的，也不知道他是真的在墙根捡到了什么，还是——
在钓她。
赵灵儿的脑子飞速运转。
三秒之内，她做出了判断。
她伸手接过外套。
“谢谢林叔叔。”
声音很小，带着感激。
她把外套抖开，罩在肩上。
动作自然，没有任何犹豫。
一个真正无辜的女孩，不会对一件捡来的外套产生警惕。
她赌的就是这一点。
林枭看着她把外套裹紧。
吸了一口烟。
“丫头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刚才说你蹲在墙根底下，吓得尿裤子了。”
赵灵儿的脸又红了。
她把头低下去，声音闷闷的。
“林叔叔你别再提了……求你了。”
林枭没理会她的窘迫。
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，弹了弹灰。
“我当兵那会儿，见过不少人吓得尿裤子。”
赵灵儿没吭声。
“真正被吓到失禁的人，腿是软的。”
林枭的声音慢悠悠的。
“站都站不起来，得人搀着走。”
“膝盖打颤，小腿肌肉痉挛，走路跟踩棉花似的。”
赵灵儿攥紧了外套的领口。
“我从三号仓库出来找你的时候。”
林枭歪了歪头，似乎在回忆。
“你从墙根后面跑出来，扑进我儿子怀里。”
“跑。”
他把这个字咬得很重。
“跑了大概有十五米。”
“速度不慢。”
“步伐很稳。”
赵灵儿觉得后背在渗汗。
走廊里的排风扇转得呼呼响，可她一点风都感觉不到。
“我……”
她抬起头，眼眶又红了。
“我当时脑子里一片空白，就想跑到安全的地方。”
“人在特别害怕的时候，会有应激反应的……我以前在学校体检的时候，医生说过的……”
她说得磕磕巴巴，语无伦次。
越说越乱，越乱越像真话。
这是她反复训练过的技巧。
真正的谎言不需要滴水不漏。
真正的谎言应该像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