蔚来ET7和破烂的金杯面包车一前一后，扎进老鬼诊所门前的巷子。
轮胎在碎玻璃上碾出刺耳的动静。
车刚停稳，林诚推开车门。
他没管身上干透发硬的血污，径直穿过一片狼藉的大厅，顺着楼梯往下走。
地下无菌仓的门关着。
老鬼光着膀子，靠在门框上抽烟。
肩膀上的绷带换了新的，隐隐透着红。
“人怎么样？”林诚停在两步外。
老鬼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气。
“命保住了。”
林诚紧绷的肩膀往下沉了半寸。
“但脑子挨了那一下，创伤太重。”老鬼拿烟的手指了指自己的头，“什么时候醒，醒了还记不记得你是谁，全看天意。”
林诚没说话。
他走到玻璃窗前，隔着厚厚的玻璃往里看。
周清雨躺在病床上。
脑袋缠满白色的纱布，插着好几根管子。
旁边的监护仪上，心电图的波折跳得很慢。
几个小时前，她还在车里嚣张地让他坐稳。
现在只能靠机器喘气。
林诚看着她。
原本温和的学生气，正从他身上一点点剥落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冷硬的特质。
他没再问别的。
转身走到走廊另一头的长椅上，坐下。
走廊尽头的吸烟区。
排风扇呼呼地转。
林枭靠在窗台上，没点烟。
李闯走过来，掏出打火机递过去。
林枭没接。
他把手伸进裤兜，摸出一个东西，直接扔进李闯怀里。
李闯接住。
摊开手心。
一枚黄澄澄的弹壳。
上面沾着点泥土。
李闯推了推歪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，凑近看了一眼。
脸色骤变。
“5.8毫米。”
李闯把弹壳翻了个面，指腹在底部摩挲了一下。
“特种穿甲弹。”
林枭终于把烟点上了。
火光照亮了他下巴上的胡茬。
“南市的黑市，弄不到这种货色。”李闯压低声音，“这是京城那几个顶尖家族私军的标配。”
林枭吐出一口烟圈。
“八百米盲狙，用穿甲弹爆头。”
林枭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“这南市，还藏着一条我们不知道的过江龙。”
李闯把弹壳攥紧。
“冲着诚子来的？”
“要是冲着他来，那一枪爆的就是他的头。”
林枭按灭了烟。
“去查。”
“查谁？”
“查南市最近三天，所有从京城过来的生面孔。”
无菌仓外的长椅上。
林诚低着头，双手撑着膝盖。
一杯冒着热气的白开水递到他面前。
林诚抬头。
赵灵儿站在他面前。
眼眶红肿，头发有些乱。
她把水杯塞进林诚手里。
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湿毛巾。
“擦擦脸。”赵灵儿的声音很轻，带着浓浓的鼻音。
林诚接过毛巾，随便在脸上抹了两把。
赵灵儿顺势坐在他旁边。
她看着林诚衣服上的血迹，眼泪又掉了下来。
“对不起。”
赵灵儿吸了吸鼻子。
“要不是因为我，你也不会跑到那个化肥厂去。”
林诚把毛巾放在膝盖上。
“跟你没关系，他们是冲着我来的。”
赵灵儿咬着下唇，身体微微发抖。
她靠在长椅的靠背上，双手死死攥着衣角。
这完全是一个受惊过度的底层女孩，劫后余生的真实反应。
每一个动作，每一个微表情，都无懈可击。
走廊里传来脚步声。
林枭走了过来。
他停在长椅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两人。
视线在赵灵儿手腕上的勒痕上停了两秒。
“丫头。”
林枭突然开口。
赵灵儿抬起头，满脸茫然。
“林叔叔。”
林枭拉过旁边的一把折叠椅，反过来跨坐上去。
双手搭在椅背上。
“化肥厂那么黑，你一个人跑到墙根底下。”
林枭语气随意，带着点调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