弹簧刀从手里滑脱，在水泥地上弹了两下，发出清脆的金属声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个冒着血沫的窟窿，表情还停留在三秒前的狰狞上。
“秦……老弟……”
话没说完。
膝盖一软，整个人拍在了地面上。
扬起一片灰。
仓库里的氨水味被硝烟味盖住了。
林诚的耳朵嗡嗡作响。
他站在原地，一动没动。
赵灵儿把脸扭到一边，闭上了眼。
秦天柱把枪口朝下吹了一口气，动作随意得像刚掐灭一根烟。
他走过去，用脚尖翻了翻赵天龙的身体。
确认没气了。
“行了。”秦天柱收回脚，转过头看向林诚，“你要的人头，给你了。”
林诚的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。
但他逼着自己把呼吸压稳。
“多谢。”
他往赵灵儿的方向迈了一步。
“我去给她松绑，然后你走你的，我走我的。”
秦天柱没让开。
林诚停下来。
“怎么了？”
秦天柱把手枪换到左手，用右手活动了一下肩膀，骨节发出咔吧咔吧的声响。
“小子，你刚才那套说辞，确实有两把刷子。”
“拿我跟赵天龙对比，让我觉得留着他是个累赘。”
“分析得没毛病。”
林诚听出味道不对了。
他的后背又开始淌汗。
“但你漏算了一件事。”
秦天柱把枪换回右手。
“你刚才说，我带着一个拖油瓶跑不掉。”
“赵天龙是拖油瓶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现在呢？”
秦天柱歪了歪头。
“赵天龙死了。”
“拖油瓶没了。”
“你告诉我——”
“我现在一个人，轻装上阵。”
“还需要跟你做什么交易吗？”
林诚全身的血往脚底板涌。
仓库里那股刺鼻的氨水味突然变得格外清晰。
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一下一下，擂在耳膜上。
算漏了。
他把所有精力都花在离间赵天龙和秦天柱的关系上。
却忘了最基本的一点——
秦天柱是职业杀手。
职业杀手的字典里，没有“感恩”两个字。
赵天龙是累赘，杀了。
林诚帮他除掉了累赘，很好。
谢谢。
然后该杀还是得杀。
因为一千万美金还挂在那里。
杀完赵天龙，少了一个分钱的人。
杀完林诚，一千万全是他一个人的。
何乐而不为？
“秦先生。”林诚的嗓子发紧，“我爸的短信——”
“还有不到八分钟。”秦天柱抬起手腕看了一眼表，“从城北到南郊，正常车程二十分钟。就算你爸飞过来，也得十五分钟。”
“八分钟。”
“够我杀你，杀她，开车出城了。”
秦天柱的枪口抬了起来。
对准林诚的胸口。
“你不怕我爸追到天涯海角？”
“怕。”
秦天柱的回答很坦然。
“但我更怕穷。”
“一千万美金，够我换三套身份，在东南亚找个没人知道的岛住一辈子。”
“你爸再厉害，总不能把整个太平洋翻过来吧。”
林诚退了半步。
后背碰到了那台锈死的机器。
退无可退。
“林诚！你走啊！”
赵灵儿的声音从后方炸开来，带着哭腔和嘶哑。
“你跑！快跑！”
林诚没动。
“你听到没有！他要杀你！”
赵灵儿疯了一样挣绑在铁管上的绳子，尼龙绳勒进皮肉里，手腕上的血顺着指尖往下滴。
“我没事！他不会杀我的！我对他没用！”
“你跑出去找你爸！求求你！”
林诚转过头。
他看了赵灵儿一眼。
就一眼。
赵灵儿脸上全是灰和泪痕搅在一起的脏印子，头发散了一半，贴在额头上。
眼睛红得像要渗出血来。
“灵儿姐。”
林诚叫了她一声。
声音很轻，但很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