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诚握着方向盘，指节泛白。
导航显示还有三公里。
化肥厂。
他去过一次。
初三的时候，学校组织社会实践，去参观这个已经停产的老厂区。
当时他的感受是——这地方死过人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酸臭的氨水味，厂房的铁皮屋顶锈穿了，风一吹就哐当哐当地响。
现在他要往那个地方去。
一个人。
没有武器。
没有援兵。
蔚来的仪表盘上跳着时间。
凌晨三点十七分。
离对方给的半小时期限，还剩十三分钟。
林诚把车速压到六十，右手摸了摸副驾驶座上的东西。
两瓶矿泉水。
一个塑料袋。
塑料袋里装着一盒烟和一个打火机，是他从老鬼诊所门口的地摊上顺的。
他不抽烟。
买烟，是给赵天龙的。
他从沈曼口中和今晚的种种信息里，拼凑出了一个判断——
赵天龙是条丧家犬。
双龙会被灭了，地盘没了，人散了，出城的路全被堵死。
他现在手里唯一的底牌，就是赵灵儿。
而秦天柱不一样。
秦天柱是夜叉组织的职业杀手，有枪。
但职业杀手有个特点。
拿人钱财，替人消灾。
他不知道谁雇的他来杀自己。
但目标肯定不是赵灵儿。
赵灵儿对秦天柱来说，只是诱饵。
诱饵的价值，在于把猎物引到射程之内。
猎物要是不来，诱饵就是废物。
所以——
秦天柱不会在林诚到之前杀赵灵儿。
这是他唯一的筹码。
一个十八岁的高中生，脑子里转着这些冰冷的逻辑。
他自己都觉得有点陌生。
但没办法。
今晚之前，他是个学生。
今晚之后，他得是个能活下来的人。
……
化肥厂的铁栅栏门歪在一边，锁早就锈断了。
林诚把车停在大门外五十米的地方。
没熄火。
车灯照着前方坑坑洼洼的水泥地。
他拿起手机。
还有电。
沈曼临走前在车上给他充过。
他编了一条短信。
发给林枭。
内容很短：
“爸，南郊化肥厂。灵儿在这，我进去了。”
发完，他把手机调成静音，塞进裤兜。
没等回复。
等也没用。林枭在城北，开车过来最快也要二十分钟。
他推开车门，拎起那个塑料袋和两瓶矿泉水，踩着碎石往厂区里走。
夜风裹着化学残留的刺鼻气味灌进鼻腔。
厂区很大，空旷得像一片坟场。
那辆金杯面包车停在三号仓库门口。
车灯灭着。
仓库的卷帘门拉开了一条缝，里面透出昏黄的光。
手电筒的光。
林诚站定。
离仓库大约三十米。
他深吸了一口气。
“我来了。”
声音在空旷的厂区里回荡，撞在锈迹斑斑的铁皮墙上，弹回来。
仓库里安静了两秒。
然后，手电筒的光晃了一下。
秦天柱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。
“一个人？”
“你让我一个人来的。”
“站那别动。把衣服掀起来，转一圈。”
林诚照做了。
他把T恤撩到胸口，慢慢转了一圈。
没有武器，没有防弹衣。
就一个穿着校服裤子和白色T恤的高中生。
“手里拎的什么？”
“矿泉水。”林诚晃了晃，“和一盒烟。”
仓库里沉默了几秒。
秦天柱大概在判断这里面有没有猫腻。
“过来，慢慢走，手举高。”
林诚举着双手，拎着塑料袋和矿泉水，一步一步往仓库走。
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和杂草上。
他走到卷帘门前，弯腰钻了进去。
手电筒的光直接怼到他脸上。
晃得他什么都看不清。
“够了。”林诚偏了偏头，“我又不是吸血鬼，用不着拿光照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