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楼的办公室被砸得稀烂，老板椅翻了个底朝天，保险柜的门被人一脚踹凹进去。
墙上挂着的“义”字锦旗歪歪斜斜，上面溅了几滴血。
林枭坐在走廊的消防栓箱盖上，背靠墙壁，两条腿伸得老长。
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。
手里那把黑布裹着的长刀斜靠在身旁，刀身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擦掉的血珠。
他整个人从头到脚像是从血水里捞出来的。
Polo衫前襟撕了一道大口子，露出结实的胸膛，上面横七竖八全是新旧交叠的伤疤。
但没一道是今晚添的。
李闯拎着两瓶从吧台后面摸出来的矿泉水，一瘸一拐地走过来。
他把其中一瓶扔给林枭。
林枭单手接住，拧开盖子灌了两口。
李闯靠着对面的墙，慢慢滑坐下去。
他的金丝眼镜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一条腿，歪歪地挂在鼻梁上。
西装袖子卷到手肘，右手虎口裂了个口子，还在往外渗血。
“妈的。”
李闯一屁股坐到地上，龇牙咧嘴地倒吸凉气。
“枭哥，你悠着点行不行。”
“七个堂口，你一口气全挑了。”
“我手底下那帮崽子跟在后面捡漏都累得半死。”
林枭没应声。
他把矿泉水往脸上一倒，血水混着水顺着下巴滴落，露出底下那张棱角分明却疲惫的脸。
“你虎口的伤，让老鬼看看。”
“屁大点事。”李闯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，“还不如当年在滇南丛林里被毒蛇咬那一口疼。”
林枭终于把烟点上了。
火光映着他的脸，忽明忽暗。
“滇南那次，你差点死在蛇窝里。”
“我差点死？”李闯翻了个白眼，“我记得是你先踩到的蛇。那条竹叶青盘在你靴子上，你浑然不知，还在啃压缩饼干。”
“是我先发现的，一巴掌把蛇拍飞了，结果飞到你脸上去了。”
林枭吐了口烟。
“那你怪谁？谁让你站我旁边。”
李闯气笑了。
“我是你的战术搭档！执行任务我不站你旁边站谁旁边？”
“站远点就不会被蛇甩脸上了。”
“……”
李闯摘下歪了的眼镜，用衬衫下摆擦了擦镜片上的血渍，擦不掉。
他索性把眼镜揣兜里了。
“那年老虎岭的夜间渗透，你还记得不？”
林枭没吭声，烟头亮了一下。
“四十公里急行军，全副武装，山路全是烂泥。”
李闯仰头靠在墙上，“跑到第三十公里的时候，我脚底板磨烂了，鞋子里全是血。我说枭哥我实在跑不动了你先走吧。你怎么说的？”
林枭弹了弹烟灰。
“不记得了。”
“你说——”李闯学着他的语气，“''''你要是敢倒下，老子就把你的腿卸了当拐杖使。''''”
林枭愣了一下，随即呲了呲牙。
“这话真是我说的？”
“一字不差。”李闯拍了拍自己的右膝盖，“然后你把我背了最后十公里。到了集结点，教官问我怎么回事，你说我崴脚了让你背的。”
“废话，说你磨破脚，多丢人。”
“那你背我就不丢人了？”
“我背你不丢人。”林枭吸了口烟，“我力气大。”
李闯笑骂了一声。
走廊安静下来。
楼下隐约传来人声嘈杂，斧头帮和铁拳门的人还在清扫残局，偶尔夹杂几声惨叫。
“退伍后第三年。”李闯突然开口。
“嗯？”
“那年你跟我说，你要带着嫂子和孩子消失一段时间。”
李闯转头看着林枭。
“你让我来南市，先替你踩好盘子，打好地基。你说，等你安顿好了，就来找我。”
林枭没说话。
“我来南市的时候，身上就揣了三千块钱和一把弹簧刀。”
李闯的语气很平淡，像在说别人的故事。
“花了四年，把城西的地盘一个一个啃下来。从最烂的街边摊保护费开始收，一直收到整个城西每条巷子都认我李闯的脸。”
“然后你来了。”
“带着一个三岁的小崽子，开了个破宠物店。”
李闯看着走廊尽头昏暗的灯。
“嫂子不在了。”
“你什么都没说。”
“我也什么都没问。”
林枭把烟头按灭在消防栓箱盖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