熄火。
车灯暗了下去。
林诚推开车门。
江风裹挟着水汽扑面而来。
前面是一条横跨江面的高架桥。
桥上车流稀疏。
桥下是一大片停工的烂尾楼。
钢筋水泥裸露在外面。
沈曼靠在车门上。
手里的星巴克纸杯已经空了。
她随手捏瘪，扔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“知道这是哪吗？”
沈曼拢了拢身上的男款风衣。
林诚看了一眼路牌。
“太平桥高架。”
他在南市生活了十八年，当然认得。
“对，太平桥。”
沈曼抬头看着桥面上昏黄的路灯。
“京城也有一座高架桥。”
“名字一模一样。”
“也叫太平桥。”
林诚皱眉。
他不明白沈曼大半夜把他带到这里，说这些废话干什么。
“沈老师，你到底想说什么？”
沈曼转过头。
看着林诚。
“你妈当年跳楼的地方，不是这里。”
“是京城的那座太平桥。”
轰！
林诚脑子里有东西炸开了。
他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血液直冲头顶。
关于母亲的记忆，在他脑子里几乎是一片空白。
林枭告诉他，他妈是个嫌贫爱富的女人。
在他三岁那年，跟着一个卖海鲜的老板跑了。
再也没回来过。
林诚一直信以为真。
甚至在心里偷偷恨过那个连长相都记不清的女人。
现在。
沈曼告诉他，他妈死了。
还是跳楼自杀的。
“你胡说八道什么？”
林诚声音拔高了八度。
“我妈是跟人跑了！”
“我爸亲口告诉我的！”
沈曼冷笑一声。
“林枭那个混蛋的话，你也信？”
“他骗了你十八年。”
“把你当傻子一样养在这座破城市里。”
林诚拳头捏得死紧。
指甲陷进肉里，生疼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妈的事？”
林诚死死盯着沈曼。
“你到底是谁？”
沈曼从风衣口袋里摸出一包女士香烟。
抽出一根。
点燃。
熟练地吐出一个烟圈。
“我不光知道你妈的事。”
“我还知道你爸的事。”
“甚至知道你的所有事。”
沈曼夹着烟，指了指林诚。
“你五岁那年，林枭为了给你凑学费，去地下黑拳打擂台。”
“你八岁那年，出水痘发高烧，林枭抱着你在医院走廊里跪着求医生。”
“你十七岁那年，第一次见到赵灵儿，在日记本里写了一首酸掉牙的打油诗。”
沈曼每说一句。
林诚的心就往下沉一分。
这些事情，有的连他自己都快忘了。
有的只有他和林枭两个人清楚。
沈曼一个外人。
怎么可能知道得这么清楚？
“你派人监视我们？”
林诚觉得浑身发冷。
这十八年。
他们父子俩简直活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罐子里。
被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围观。
“监视谈不上。”
沈曼弹了弹烟灰。
“只是例行保护罢了。”
“毕竟，你这条命太金贵了。”
林诚突然想起了什么。
“所以，周清雨说的是真的？”
林诚声音发涩。
“你故意接近我？”
“你来我们班当英语老师，根本不是什么巧合？”
沈曼没否认。
“是。”
“我就是冲着你来的。”
林诚往后退了一步。
后背撞在车门上。
一年前的记忆，潮水般涌了上来。
高二下学期。
原来的英语老师休产假。
学校空降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女老师。
沈曼。
她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装。
踩着高跟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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