膝盖撞在地板砖上的声音，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沉重。
原本杀气腾腾的几十号黑衣壮汉，此刻全都像被按了暂停键。
他们手里拎着砍刀和钢管，进也不是，退也不是。
张屠户坐在地上，整个人都傻了。
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，此刻正剧烈地抽动着。
他看着自己心目中无所不能的大哥，正像条哈巴狗一样跪在那个眼镜男面前。
“彪……彪哥？”
张屠户试探着喊了一声，声音颤抖得厉害。
“您这是干什么呀？”
“这小子刚才还骂您是废物呢！”
“快起来弄死他啊！”
张屠户还想继续煽风点火，试图让丧彪站起来。
“啪！”
丧彪猛地回过身，反手就是一个耳光。
这一巴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。
张屠户两百多斤的身躯，竟然被抽得原地转了半圈。
原本就断了的手腕再次撞在桌角上，疼得他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叫声。
“弄死你妈！”
丧彪指着张屠户的鼻子，破口大骂。
“你个瞎了眼的狗东西！”
“知道这位是谁吗？”
丧彪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。
他转过头，看着身后那群还愣着的小弟。
“都他妈愣着干什么？”
“把家伙都给我扔了！”
“叫大哥！”
这三个字，丧彪是吼出来的。
客厅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。
紧接着。
“咣当！”
“咣当！”
那是钢管和砍刀砸在地板上的声音。
几十号壮汉齐刷刷地弯下腰，动作整齐划一。
“大哥——！”
咆哮声震耳欲聋，甚至把阳台那扇破碎的玻璃门震得又掉下了几块碎片。
林诚靠在墙根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
他看着那个坐在椅子上、慢条斯理喝水的男人。
眼镜男。
斯文人。
这种反差感，让他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。
在南市的地下世界，能让猛虎堂堂主丧彪下跪，能让几十号亡命徒齐声喊大哥的。
只有一个人。
城西斧头帮真正的掌权者。
代号“黑龙”。
真名，李闯。
那个在传说中，一个人平了城北三个堂口的狠角色。
现在，他就坐在自己面前。
而且，他好像是来救自己的。
赵灵儿缩在沙发里，也停下了哭泣。
她那双红肿的眼睛里，写满了不可思议。
她虽然不懂什么黑帮，但她能看出来，现在局面彻底反转了。
这个看起来像老师一样的男人，才是真正的王。
王翠花瘫坐在地上，裤裆处已经湿了一大片。
她刚才还在想，等张屠户的大哥来了，要把林诚和赵灵儿怎么折磨。
她甚至已经想好了，要怎么拿着那三十万块钱去挥霍。
可现在。
天塌了。
她踢到的不是铁板，是烧红的钢板。
李闯放下了手中的矿泉水瓶。
他推了推金丝眼镜，看着跪在面前的丧彪。
“小彪。”
李闯的声音很轻，却让丧彪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。
“挺威风啊。”
“带着这么多人，来这儿拆房子？”
丧彪把头埋得低低的，冷汗顺着额头不停地滴在地板上。
“大哥……我不知道您在这儿……”
“我要是知道您在这儿，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来啊！”
丧彪现在恨不得把张屠户生吞活剥了。
这个蠢货。
惹谁不好，偏偏惹到了这位爷。
“张屠户说，他是你的人？”
李闯伸出手指，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。
每一下，都像是敲在丧彪的心口上。
“他说是猛虎堂的，还说你丧彪会替他平事。”
丧彪猛地抬起头，眼神凶狠地瞪向张屠户。
“大哥，我不认识他！”
“这狗东西就是个卖肉的，平时也就给弟兄们送点下水！”
“他根本不是我们猛虎堂的人！”
丧彪忙不迭地撇清关系。
开玩笑。
这时候要是敢承认，他这个堂主也就当到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