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里的血腥味似乎都被那股子浓烈的汗臭味给冲淡了。
那是几十个壮汉挤在一起特有的味道，混杂着烟草和廉价槟榔的气息，压迫感十足。
张屠夫看着这一屋子的黑背心，眼泪都要下来了。
那是激动的泪水。
也是死里逃生的庆幸。
他刚才真的以为自己要把这条命交代在这儿了。
现在好了。
天亮了。
雨停了。
他张屠夫觉得自己又行了。
“彪哥！！”
张屠夫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。
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蹭过去，那只断了的手腕随着动作甩来甩去，疼得他直抽凉气，但他顾不上了。
他现在只想告状。
只想看着那个该死的眼镜男被剁成肉泥。
“您可算来了啊！”
张屠夫用那只完好的左手，死死抱住丧彪的大腿，把鼻涕和眼泪全蹭在了丧彪那条名牌西裤上。
“您要是再晚来一步，兄弟我就让人给废了啊！”
“您看看！您看看这场面！”
张屠夫指着满地的狼藉，又指了指那几个还躺在地上哼哼唧唧的小弟。
尤其是那个大刘。
这会儿刚醒过来，正捂着喉咙在那干呕，脸憋成了猪肝色，看着随时都要断气。
“这都是那小子干的！”
张屠夫恶狠狠地指着坐在餐桌旁那个斯文的身影。
“这小子太狂了！”
“不仅打伤了咱们这么多兄弟，还把您猛虎堂的面子踩在脚底下摩擦！”
“我说我是跟您混的，让他给个面子。”
“您猜怎么着？”
张屠夫顿了一下，抬头看着丧彪那张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，心里一阵暗爽。
这时候不添油加醋，更待何时？
“他说猛虎堂算个屁！”
“说斧头帮就是一群乌合之众！”
“还说……还说彪哥您就是个只会欺负老百姓的废物，要是敢来，连您一块儿收拾！”
这话一出。
原本嘈杂的屋子瞬间安静了不少。
跟在丧彪身后的那几十个小弟，一个个都瞪圆了眼睛，手里的家伙握得更紧了。
在这城西地界，还没人敢这么编排他们老大。
这是在太岁头上动土。
找死呢？
丧彪没说话。
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，刀疤微微抽动了一下。
那双凶狠的三角眼，慢慢眯了起来。
他在道上混了这么多年，什么样的人没见过？
但这么不知死活的，还真是头一回见。
“哦？”
丧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。
声音不大，却透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戾气。
他低下头，看了一眼抱着自己大腿哭得像个二百斤孩子的张屠夫。
又看了一眼地上那几个被打得半死不活的手下。
看来，点子确实有点扎手。
但这更激起了丧彪的凶性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
丧彪推开了脚边的张屠夫。
他拎着那把开山刀，一步一步往屋里走。
皮鞋踩在碎玻璃渣上，发出“嘎吱、嘎吱”的声响。
每一步，都像是踩在人的神经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