行动队办公室。
张浩坐在办公桌后。
桌上放着刚才从夜莺那边拿的地图。
大隆商行。
顺昌贸易行。
永丰钱庄。
三个用红笔画出来的圈，扎眼得很。
他把抽了一半的哈德门摁灭在烟灰缸里，手指在桌面上敲击。
这三条大鱼，吃进吐出全是黑市的钱，背后牵扯的假钞案子，水深得很。
门外传来拖沓的脚步声。
甘大宁端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，晃晃悠悠走进来。
他刚洗过脸，头发上还沾着水珠。
一进门，就看见张浩盯着地图发愁。
“队长，大清早的，谁惹您不痛快了？”甘大宁凑过来，伸长脖子往地图上瞟。
张浩没瞒他。
食指在三个红圈上点了点。
“这三家，有问题。”
甘大宁喝了一口热水，砸吧砸吧嘴，“有问题？那还不好办，带几个兄弟，直接上门把老板绑了，拉回站里严刑伺候，不怕他不吐口。”
张浩瞥了他一眼。
这小子脑子里除了打打杀杀，就没点别的。
“抓人容易，后面怎么办？”
张浩手指敲着桌面，“这三家背后牵着假钞的线，人家是在玩经济战。”
“咱们要是没证据直接抓人，这是打草惊蛇。”
“到时候人家把账本一烧，电台一撤，你上哪找源头去？”
甘大宁挠了挠头，“那派人去盯梢？”
“盯梢？”
张浩冷笑，“这三家商行的老板都是沪海滩的老狐狸，手底下养着一帮看场子的打手。”
“生面孔去，转悠两圈就得被盯上。”
“生手去，人家几句话就能套出底细。”
既不能直接抓，又不能随便派人。
得找个懂行、机灵，还能混进去摸底的。
这人选，难找。
甘大宁眼珠子转了转。
他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顿。
“队长，这活儿交给我吧！”
张浩斜眼看他。
上下打量了一番。
又黑又瘦，站没站相，活脱脱一个兵痞。
“你去？！”
张浩语气里透着嫌弃，“你那张脸，全沪海的汉奸都认识。”
“你往那三家商行门口一站，人家老板连夜就得买船票跑路。”
甘大宁不乐意了。
“队长，您这话伤人了啊！”
他挺起干瘪的胸膛，拍得砰砰作响。
“我这张脸，认识我的人多，这不假。”
“不过我只要化个妆改个脸，再假装是收保护费的，那些老板自然而然就会请我进去了。”
张浩挑眉，等他往下说。
甘大宁凑近半步，压低声音。
“而且，我去，不是去查案，我是去‘演’。”
张浩来了兴趣。
“演？”
“对！”
甘大宁一拍大腿，“我以前在十六铺码头混的时候，见过一种特殊人才。”
他绘声绘色地比划起来。
“专门帮人收账的狠角色！”
“这种人，不需要动手，不用拿刀砍，也不用拿枪指着人家脑袋。”
“光往那一站，眼神一递，对面就腿软。”
“那气场，绝了！”
张浩靠在椅背上，看着他吹牛。
“你演得出来？”
甘大宁嘿嘿一笑，露出两排白牙。
“您给我三天时间。”
他竖起三根手指。
“我去找个师傅，突击培训一下。三天后，我保证给您换个样，让您刮目相看。”
张浩半信半疑。
但眼下没有更好的人选。
夜莺得留在站里继续监听电台。
老王头年纪大了，跑不动。
李麻子脾气太冲，容易坏事。
也就甘大宁这小子，脑子活络，三教九流的人都认识。
“行。”
张浩拉开抽屉，拿出一叠法币，扔在桌上，“三天假，拿去当拜师费。”
“三天后，你要是演砸了，我把你发配去守大门。”
甘大宁眼睛一亮。
眼疾手快地把钱揣进兜里。
“得嘞！您就瞧好吧！”
他转身就往外跑。
刚出办公室门，迎面撞上老王头。
老王头手里端着个茶壶，被他撞得水洒了一手。
“哎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