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窗的角落，热气腾腾。
猪油香混合着陈醋的味道，在空气里钻来钻去。
周成面前摆着一碗没怎么动的阳春面。
面条已经有些坨了。
他手里拿着一份折叠好的旧报纸，眼神落在窗外，像是看风景，又像是盯着对面的十字路口。
楼梯口传来轻快的脚步声。
夜莺上楼了。
她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，领口竖着，遮住了半张脸。
她径直走到周成对面，坐下。
“站长。”
夜莺喊了一声。
周成回过神，把那份报纸推过去。
“还没吃吧？要一碗？”
“不饿。”
夜莺看着桌上的报纸。
那不是整份的，中间夹着不少剪下来的纸片。
周成没说话，拿起旁边的筷子，在碗里拨弄了一下。
“看看吧，这几天的沪海，不太平。”
夜莺伸手，把报纸翻开。
第一张剪报，头版头条。
【常德路报馆突遭爆炸，三名编辑不幸遇难】。
照片是黑白的，有些模糊，但能看到满地的碎纸片和被炸得变形的印刷机。
“这是洋旗报馆。”
周成低声说，“专门报道倭军暴行的，昨天晚上，没了一大半。”
夜莺的手指紧了紧，翻开第二张。
那是极司菲尔路。
路边的电线杆下，盖着白布。
【极司菲尔路惊现三具尸体，身份不明】。
报道很短，只有几行字，甚至连死者的名字都没有。
但夜莺知道，那里离76号不远。
第三张，是一封信的复印件。
上面只有两个字：“屠刀”。
落款处，画着一把滴血的匕首。
这封信被寄到了沪海各大报社，威胁他们闭嘴。
夜莺抬起头，眼睛里透着一股冷意。
“谁干的？”
周成放下筷子，面条他终究还是一口没吃。
“赵志强。”
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，压在报纸上。
照片上的男人三十出头，平头，脸上有道不显眼的疤。
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，靠在吉普车旁，眼神阴鸷。
“代号‘屠刀’。”
周成声音压得很低，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。
“这人是从华北调过来的，专门负责筹建汪伪特工总部的行动队。”
“他在北平、天津那边，手上沾了咱们不少同志的血。”
“这人有个习惯，随身带一把定制的匕首，刀柄上刻着个‘屠’字。”
夜莺盯着照片，像是要把那张脸刻进脑子里。
【卧槽，76号的魔头出来了！】
【赵志强？这名字听着普通，干的事儿可真不是人啊。】
【屠刀……这代号够嚣张的。】
【浩哥呢？这种反派不应该是浩哥去收拾吗？】
周成继续说道：“他到了沪海后，搞了个‘杀一领赏’的制度。”
“只要枪杀一个抗倭分子，当场发五百元‘喜金’。”
“重赏之下，那帮特务疯了。”
“这三个月，沪西‘歹土’那边，几乎天天都有枪声。”
夜莺把剪报一张张收好，塞进兜里。
“沪海越来越乱了。”
她看着周成，神色郑重。
“站长，要我怎么做？去端了他的老窝？”
周成摇了摇头。
他从报纸的最底层，抽出了最后一份剪报。
这份报纸的颜色有些发黄。
上面的内容和杀人放火无关。
【法币币值持续下跌，市面出现大量不明假钞】。
【倭军宣布成立‘联银’，强行兑换法币】。
夜莺皱起眉头。
“假钞？”
周成点了点头，神色比刚才提到“屠刀”时还要凝重。
“赵志强的事，自然有人去对付，你现在的任务不是他。”
他指了指那份关于金融的报道。
“倭国人发现，光靠武力占领不了华夏，他们开始玩阴的了。”
“大量印刷假法币，在沪海市面上流通，套取我们的物资和外汇。”
“这是在挖咱们的根。”
“如果法币彻底崩了，前线的战士连粮食都买不到，这仗还怎么打？”
夜莺沉默了。
她以前觉得，间谍就是偷情报、炸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