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赢了,工厂活,大家都有饭吃,有钱赚。”
“输了……”
李国栋顿了顿,看着这几个跟了自己半辈子的老兄弟。
“输了,这四十万打水漂,但我李国栋认账,厂子卖废铁,我出去打工,下半辈子做牛做马,也会把欠你们的工资一分不少地还上!”
没人说话。
老王低着头,盯着那个搪瓷茶缸。
小刘咬着嘴唇,鼻子发酸。
三个老员工互相看着。
屋里闷得透不过气。
足足过了两分钟。
老王叹了口气。
他拿起抹布,把桌上溅出来的茶水擦干净。
“老板。”
老王抬起头,看着李国栋。
“我跟了你十五年,当年我老伴做手术,是你垫的钱。”
老王把抹布一扔。
“你说了算!干就干!大不了回老家种地!”
三个老员工互相看了看,也跟着点头。
“行,听老板的!”
“死马当活马医吧。”
李国栋长出了一口气,肩膀垮下来一点。
“老板!”
小刘站起来,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眼睛很亮。
“我去联系游戏公司!今天就去!不,我现在就去查他们的联系方式!”
小刘抱着笔记本电脑,风风火火地冲出了会议室。
他跑回自己的工位。
手忙脚乱地打开浏览器。
搜索“林弈工作室”。
找到了官网,翻到最底下的商务合作邮箱。
小刘点开写信页面。
手指放在键盘上,停住了。
平时他写合作邮件,都是一套固定的模板。什么“实力雄厚”、“共创双赢”、“行业领先”。
今天。
他把那些虚伪的客套话全删了。
然后把双手放在键盘上,一个字一个字地敲。
……
发件人: 刘洋(曙光玩具厂)
收件人: 林弈工作室商务合作
主题: 一家快要倒闭的玩具厂,想向您申请《无间》的周边授权
林弈先生,您好。
我不知道这封邮件您能不能看到,也不知道我的请求是不是太冒昧了。
我先自我介绍一下。
我叫刘洋,是沪海曙光玩具厂的员工。说是员工,其实什么都干——设计、电商、打杂。
我们老板叫李国栋,今年四十五岁,做玩具做了二十年。
他这个人不太会说话,跑业务的时候连酒都不会敬。
他只会做一件事:把玩具做好。
以前我们的毛绒玩具出口到国外,质检从来没出过问题。
他说,做玩具是哄孩子开心的,不能糊弄。
但这两年,厂子越来越不行了。
外贸单子没了,内销又做不出去。
仓库里积压着几万个卖不掉的娃娃,流水线停了十之八九。
账上的钱,只够发完下个月的工资。
老板的妻子三年前癌症走了,女儿刚上高中。
他什么都没说,每天还是准时来厂里,坐在那间小办公室里。
我以为,厂子就要这样关了。
直到今天。
今天早上,老板在手机上看到了《无间》里书虫先生的视频。
我不知道他看了多少遍。
我只知道他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待了整整一上午,没有出来。
中午他召集我们开会。
他说,他要拿厂里最后的四十万,去拿《无间》的授权,做周边。
四十万,是这家厂子最后的家底。
老王师傅反对,说这是在找死。
几个老员工不说话。但老板说了一句,我记在心里了。
他说——
“眼前这个难关,靠等是过不去的。赢了,工厂活。输了,我李国栋下半辈子做牛做马,把欠你们的钱一分不少还上。”
老王师傅跟了他十五年,第一个点了头。
其他人也跟着点了头。
然后我就坐在这里,给您写这封邮件。
林弈先生,我知道我们厂子很小,小到可能不值一提。
我知道现在盯着《无间》授权的,一定有很多大公司、大厂。
他们有最好的设备、最好的设计师、最好的渠道。
我们什么都没有。
但我们有一颗不想让这家厂子倒下去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