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整个上午，那扇门关得严严实实。
车间里的缝纫机彻底停了，两个女工去吃午饭。
厂里静得能听见风吹过铁皮屋顶的动静。
李国栋坐在老板椅上，手机连着充电线。
电量从满格掉到红线，又充回来。
他把网上关于《无间》的东西，翻了个底朝天。
热搜榜单。
贴吧的长篇大论。
站站上满屏弹幕的二创剪辑。
他看得很慢，遇到不懂的词，还会切出去查一下。
手机屏幕里，阿福抱着那三本崭新的书，在关帝庙的青石板上重重磕头。
额头见了血。
李国栋眼眶发酸。
他想起了女儿。
丫头小时候摔破了膝盖，也是这么倔，咬着嘴唇不肯哭，用力拽着她妈妈的衣角。
视频自动播放下一个。
是站站上的创作博主自己制作的视频。
画面里是个叫墨言的杀手。
杀人不眨眼，最后却在昏暗的煤油灯下，一笔一划地抄录着书虫留下的文字。
李国栋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，手在抖。
亡妻的脸在脑子里晃。
那是三年前的病房。
仪器滴滴答答响。
妻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，紧紧攥着他的手。
“国栋，别把厂子关了，那是你的心血。”
心血。
李国栋转过头，看着墙上那些落满灰的笑脸娃娃。
心血快变成废品了。
他又切回了一个视频。
那是玩家自己提取出来的，游戏里书虫的3D模型。
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。
戴着平光眼镜。
温和，文弱。
音频配的是他给孩子们上课的声音。
“人字，一撇一捺，互相支撑。少了一边，这个字就塌了。”
李国栋反复听着这句话。
他往下翻评论。
有人说要给山区的孩子捐书。
有人说今天上班站得很直。
有人说这才是真正的英雄。
李国栋用粗糙的手指划着屏幕。
他做了一辈子玩具。
以前的玩具，是哄小孩子睡觉的，是让他们别哭的。
但现在的孩子，需要一点不一样的东西。
一种能让他们记住点什么的东西。
脑子里有一根弦，连上了。
这不仅仅是个游戏。
这帮年轻人，在为一段历史哭，为一种精神哭。
这是一个能扎根在人心里的文化符号。
那些角色，不应该只活在屏幕里。
把他们做成布偶，做成手办。
让那个穿着白大褂的书虫，让那个拿着连环画的陆少卿，让那些鲜活的人，摆在孩子们的书桌上，床头边。
让那些为了国家拼过命的人，以另一种方式，陪着现在的孩子长大。
这事儿，能做。
这不光是一门生意。
李国栋直起腰。
老板椅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。
他把夹在耳朵上的烟拿下来，扔进垃圾桶。
桌角压着一本蓝皮的《商业计划书》。
那是五年前厂子效益最好的时候，他找人印的。
现在上面落了一层灰。
他拿起抹布，把灰擦干净。
翻开一页空白处。
拔出钢笔。
写下四个大字。
“《无间》周边”。
字写得有些歪扭，但下笔极重，墨水透过了纸背。
李国栋看着这四个字，粗重地喘了口气。
这辈子还能做成最后一件事，就是它了。
……
下午两点。
曙光玩具厂二楼会议室。
其实就是一间大点儿的杂物间。
中间拼着两张斑驳的办公桌，头顶的白炽灯接触不良，偶尔闪两下。
围着桌子坐了六个人。
这是厂里仅剩的全部核心班底。
李国栋坐在主位。
左手边是小刘，二十八岁。
大学一毕业就来了厂里。
干了五年，从没嫌弃过厂子破。
现在一个人管着电商、设计，还得兼职修电脑。
这小伙子懂互联网，之前天天跟李国栋念叨要做什么IP联名，要转型。
李国栋一直没听进去。
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