沪海郊外的一处无名墓地。
风刮在脸上，有些刮骨的冷。
地上的枯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。
选这地方的是墨言。
他双手背在身后，站在高处的一个土坡上。
身后远处是一条浑浊的河，河水打着旋儿往东流。
“书虫喜欢山水。”
墨言开口，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，“这里近处靠山，远处有水，挺好。”
这话说完，周围没人接茬。
只有风声在呜咽。
这是一场见不得光的葬礼。
没有军装。
没有勋章。
没有哀乐。
连个像样的仪式都没有。
站在这里的，只有周成，张浩，夜莺。
还有阿福、小豆子、陆少卿这三个孩子。
一座新垒的土坟。
黄土还没干透。
前面立着一块粗糙的木制墓碑。
上面没有名字。
没有籍贯。
没有生卒年月。
只用刀刻着一行字。
“这里躺着一个人，他教过三个孩子写‘人’字。”
字刻得很深，木茬子都翻在外面。
这是墨言一刀一刀刻上去的。
阿福走上前。
他眼底全是疲倦，整整三天没怎么合眼。
身上的那件破布衫洗得很干净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本手抄的册子。
这是他自己一笔一划临摹的《千字文》。
纸是捡来的废纸，字迹歪歪扭扭，但每一笔都很用力，甚至把纸都划破了。
阿福把册子规规矩矩地摆在墓碑正前方。
“先生，你教的字，我都练了。”
阿福用袖子抹了一把脸，“我没偷懒，以后，我也教别人。”
小豆子也走过去。
他瘦小的身子在风里直打晃。
他从兜里摸出一个油纸包，一点一点拆开。
里面是一块有些碎了的绿豆糕。
这是他用捡破烂换来的几个铜板，跑了三条街才买到的。
“先生，吃吧，可甜了。”
小豆子吸了吸鼻子，把绿豆糕放在册子旁边。
他没舍得吃一口，连掉在纸上的碎屑都倒在了坟前。
陆少卿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。
他走上前，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支昂贵的钢笔。
以前他最爱显摆这东西，把它当成身份的象征。
现在他把钢笔横放在墓碑前。
“先生，这笔留给你批改作业。”
陆少卿退后两步，站得笔挺。
他没有哭，只是眼眶很红。
张浩走过去。
他手里攥着一张当天的《申报》。
他蹲下身，把报纸压在一块石头下面。
报纸头版黑底白字，印着大标题。
张浩看着墓碑，嗓音沙哑。
“书虫，事情办妥了。”
“那份《倭军‘樱花计划’儿童疫苗计划罪证汇编》，已经匿名送到了沪海各大报社、租界工部局，还有几个有国际影响力的西方机构。”
“舆论压不住了，西方媒体全在报道这事。
“这件事已经捅上了国际头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