沪海市某高档别墅区的三楼卧室。
电脑屏幕的冷光打在李强的脸上。
直播已经结束很久了。
画面定格在最后那一幕：阿福、陆少卿、小豆子三个孩子，背对着镜头，走出那条狭窄的弄堂。
李强坐在电竞椅上。
一动不动。
宽大的桌面上，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可乐。
气早就跑光了。
水珠顺着塑料瓶身滑下来，在桌上洇出一圈深色的水渍。
手机屏幕亮了一下。
私聊信息，是张明的：“强哥，今晚打排位不？差你一个上分。”
李强瞥了一眼。
没回。
他脑子里很乱。
各种画面像碎玻璃一样扎进来。
书虫浑身是火，死死堵住储藏室的门，嘶哑地喊“星星之火，可以燎原”。
阿福跪在满地碎砖的废墟里，死死抱着那半本烧成黑炭的《千字文》。
陆少卿把那三页信纸拍在桌上，盯着张浩说：“我爹站歪了，我不能跟着歪。”
脑子画面一转。
变成了初二三班的操场。
陈知行做着标准的跳跃运动，被张明一脚绊在脚后跟上。
陈知行踉跄了一下，没回头，稳住重心，把剩下的半节操做完。
李强低下头。
他看着自己的双手。
这双手，在《逆战》里拿过无数次五杀。
在学校走廊里，拍过陈知行的后脑勺。
抢过低年级学生的零食。
这双手，从来没帮过任何人。
李强站起身。
椅子向后滑，在地毯上压出两道辙痕。
他走到书桌前。
拉开最底下的抽屉。
里面乱七八糟地塞着游戏光盘和手办。
最底下，压着一张揉成一团的试卷。
他把那个纸团拿出来。
放在桌面上。
用手掌一点一点压平。
这是一张数学卷子。
上面打着一个鲜红的“0”分。
以前。
他觉得交白卷是一种威风。
是反抗。
是让全班同学仰视的资本。
现在他看着那个红叉，只觉得刺眼。
李强把试卷翻了个面。
翻到背面。
他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的中性笔。
拔掉笔帽。
手腕悬空。
笔尖落在纸面上。
一撇。
一捺。
他写了一个“人”字。
写得很慢。
很用力。
力气大到笔尖直接划破了单薄的试卷纸，在底下的桌面上磕出声响。
黑色的墨水顺着破裂的纸张纤维晕开，变成一个不太规则的墨团。
李强盯着那个字看了一会儿。
他把这张试卷对折，再对折。
拉开挂在椅子上的书包拉链，把它塞进了最里层的夹层里。
他转过身，拿起桌上的手机。
点开收藏夹。
是被人拍摄，陈知行在网吧电脑前哭的视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