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课铃打响。
语文老师站在讲台上，拍了拍手上的粉笔灰。
“各组组长，把这周的周记本收上来，交到办公室。”
教室里乱哄哄的。
学生们收拾书包，准备放学。
陈知行坐在倒数第二排。
他把蓝色的周记本合上，用手掌把卷起的边角压平。
递给了走过来的组长。
他把课桌上的橡皮屑扫进垃圾袋，背起双肩包，走出教室。
……
办公楼。
初二年级语文组办公室。
语文老师叫林芸。
她教书五年。
林芸端着保温杯，喝了一口水，拉开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。
桌上放着高高一摞蓝皮周记本。
批改周记是她每周最头疼的工作。
她翻开第一本。
李强的作业。
标题：《难忘的一天》。
正文：“今天天气很好我和朋友去打游戏打得很爽这一天真难忘。”
不到三十个字。
字写得龙飞凤舞，连标点符号都没有。
林芸叹气。
拿起红笔，画了个圈，写了个“阅”。
翻开第二本。
张明的作业。
标题：《我的好朋友》。
正文全是网上抄的段落，连里面人名都没改。
林芸摇摇头，又打了个“阅”。
她连续改了十几本。
全是千篇一律的套话。
假大空。
应付差事。
现在的孩子，连写篇几百字的文章都不愿动脑子。
她翻开下一本。
封面上端端正正写着三个字：陈知行。
林芸停下笔。
陈知行这个学生，她有印象。
成绩垫底，性格孤僻，总是一个人呆着。
别的科任老师提起他，都说这孩子轴，脑子不转弯。
翻开第一页。
没有涂改，没有连笔。
每一个字都横平竖直，工整得挑不出毛病。
标点符号占格标准。
标题写在正中间。
《我的先生》。
林芸往下看。
正文：
这周，我认识了一个人。
不是真的认识，是在手机里看到的。
他叫书虫。
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真名，但大家都这么叫他。
他不是学校里的老师，不教数学，也不教语文。
他教写字。
他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，袖口起了毛边。
他说话声音不大，很慢，像怕吓着谁似的。
我第一次见他，是在我的手机里。
我的手机屏幕碎了，有三道裂痕，但还能看清他的脸。
那天晚上我缩在被窝里，看他站在关帝庙门口，拿粉笔在黑板上写“人”字。
一撇，一捺。
他说：“这一撇是支撑，这一捺也是支撑。少了一边，这个字就塌了。”
他还说：“做人得站得直，得互相帮衬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