厚重的丝绒窗帘拉得严严实实。
屋里没开灯。
陆少卿把自己关在房间里，整整三天。
他不吃不喝，也不说话。
管家老李把饭菜端到门口，敲了半天门，里面一点回音都没有。
饭菜凉透了，又端下去。
这三天。
陆少卿一直坐在地板上。
怀里紧紧抱着那本《三国演义》连环画。
那是书虫留给他的。
封面上画着关公，红脸长须，提着青龙偃月刀。
翻开扉页，上面有先生的字。
“赠陆少卿——记住关公的忠义。”
字迹清瘦，端正。
陆少卿把脸贴在书页上，纸上还有淡淡的墨香。
他脑子里全是那天早上，仁济医院废墟旁那具烧焦的尸体。
还有先生在黑板上写下的那个“人”字。
一撇，一捺。
要互相撑着，才站得直。
第四天清晨。
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，在地毯上打出一条光带。
陆少卿动了动僵硬的腿。
他站起身，走到洗脸架前，用冷水洗了把脸。
水很凉，激得他打了个冷战。
他拿毛巾擦干脸，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。
把那本《三国演义》揣进怀里。
推开房门。
门口的保镖早就撤了。
陆鸿年这几天忙得焦头烂额，倭国人的货出了事，他成天在外面跑关系，根本顾不上管儿子。
陆少卿下楼，穿过走廊，来到后院的佛堂。
他娘正跪在蒲团上念经。
木鱼声笃笃作响。
陆少卿走到蒲团旁边，跪下。
“娘。”
木鱼声停了。
陆夫人转过头，看着儿子消瘦的脸颊，眼眶泛红。
“少卿，你可算出来了，饿坏了吧？娘让人给你弄点吃的。”
陆少卿摇摇头。
“娘，我要去做一件事。”
他看着母亲的眼睛，没有躲避。
“这件事，可能会让爹恨我一辈子。”
“甚至，会要了他的命。”
“但我必须做。”
陆夫人愣住了。
她看着眼前的儿子。
才十一岁。
个头还没长高，肩膀还很稚嫩。
可那双眼睛，变了。
不再是以前那个只知道看连环画、要买新钢笔的富家少爷。
那眼神，像个大人。
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倔强。
陆夫人嘴唇动了动，想问什么，最后咽了回去。
她在这个家里待了十几年，陆鸿年在外面做的那些勾当，她多少知道一些。
她只是个妇道人家，管不了。
只能天天躲在佛堂里念经求菩萨保佑。
陆夫人伸出手，摸了摸陆少卿的头。
她声音发颤。
“去吧，做对的事……”
陆少卿给母亲磕了个头，站起身，走回自己的房间。
他坐在书桌前，铺开信纸。
拿起那支陆鸿年送给他的钢笔。
拧开笔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