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福踩着青石板，一步一步往前走。
他没有去捡破烂。
他手里死死攥着那半本边缘烧成炭的《千字文》。
他走得浑浑噩噩，两眼发直。
不知不觉，他停下了脚步。
抬头一看，是那座红漆掉光的关帝庙。
他又回来了。
院子里的那棵歪脖子树还立在那儿。
树底下的黑板上，用粉笔写的字还在。
“忠”。
“义”。
阿福走过去，用手指轻轻描着白色的粉笔灰。
粉笔灰沾在指肚上。
他舍不得擦。
阿福坐在门槛上，把头埋进膝盖里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。
“叽叽喳喳……”
头顶传来一阵细碎的叫声。
阿福抬起头。
声音是从那块“义薄云天”的牌匾后面传来的。
他用手背抹了一把脸，站起身。
这关帝庙他熟得很，平时连只野猫都不愿意来。
哪来的鸟叫？
他踩着门槛，攀住旁边裂开的红漆柱子，往上爬了两步。
够不着。
阿福跑到庙里，搬来两个破蒲团垫在脚下，踩上了供桌。
泥塑的关公像就在他手边。
关公手里的青龙偃月刀断了一截，落满灰尘。
阿福踮起脚尖，扒住牌匾的边缘，探着脑袋往后看。
墙壁和木梁之间，裂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缝隙。
洞口边缘搭着几根干枯的茅草和树枝。
两只刚孵出来没多久的麻雀雏鸟，正张着黄色的喙，嗷嗷待哺。
是鸟筑了新巢。
阿福本想缩回手，怕惊了小鸟。
只是。
下一刻。
他的视线越过鸟巢，往墙洞深处扫了过去。
在阴暗的角落里，塞着一个四四方方的东西。
外面裹着一层防水的黄油纸。
阿福屏住呼吸。
他把手伸进墙洞，避开外面的鸟巢。
指尖触到了那层油纸。
很干燥。
他把油纸包抠了出来。
包得严严实实，上面还绑着一根细麻绳。
阿福抱着油纸包，从供桌上跳下来。
落地没站稳，摔了个屁股墩。
他顾不上疼，连滚带爬地跑到院子里，坐在透着阳光的青石板上。
他把油纸包放在腿上。
解开麻绳。
一层一层剥开黄油纸。
里面是书。
三本书。
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。
最上面一本。
封面上印着三个大字。
阿福最近已经认识了很多字。
第一本是是《千字文》。
崭新的。
没有烧焦的边角，没有刺鼻的烟味。
纸张散发着淡淡的墨香。
阿福翻开扉页。
上面有字。
是用钢笔写的，字迹端正清瘦。
“赠阿福——好好读书，做个好人。”
阿