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一层停尸房。
昏黄的灯泡悬在头顶，偶尔闪两下，发出滋滋的电流声。
书虫的遗体被运回来了。
担架放在冰冷的水泥台上。
走廊里站着几个人。
周成靠在墙角，手里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。
他低着头，视线盯着地砖上的缝隙。
烟卷被他捏得变了形，烟丝掉在鞋面上。
他不说话，就那么站着。
夜莺站在停尸房门外。
她换了一身黑色的旗袍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。
嘴唇咬出了血印子。
血珠渗出来，她连擦都没擦。
她甚至不敢往里看一眼。
怕看一眼，撑了一路的伪装就会彻底垮掉。
张浩在里面。
他打了一盆温水，拿了一块干净的白毛巾。
水盆放在水泥台旁边。
张浩把毛巾浸湿，拧干。
水滴砸在盆里，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他走到担架旁。
那具身体烧得面目全非，碳化的皮肤和破烂的布条粘在一起。
张浩拿着毛巾，动作放得很轻。
他避开那些烧焦的地方，只擦拭还能辨认出原来颜色的皮肤。
张浩搓洗着毛巾，盆里的水很快变了颜色。
他换了三盆水。
擦完，他拿来一套干净的灰色长衫。
这是书虫平时最爱穿的款式。
张浩解开扣子，把衣服套在遗体上。
扣子一颗一颗系好。
领口理平整。
张浩退后两步，看着躺在台子上的人。
“兄弟，走好。”
他转过身，走出停尸房。
门关上。
走廊里。
周成把手里揉碎的烟扔进垃圾桶，转身离开。
夜莺也走了，背影单薄，脚步却很稳。
张浩没有回自己的办公室。
他顺着楼梯往上走，穿过长长的走廊，停在档案室门前。
门没锁。
张浩推开门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摩擦声。
档案室里拉着窗帘，光线很暗。
空气里常年飘着的那股樟脑丸和旧纸张混合的霉味，扑面而来。
张浩走进去，反手把门关严。
他走到窗边，把窗帘拉开一条缝。
外面的光透进来，照亮了书虫的办公桌。
桌上的摆设和书虫离开时一模一样。
一摞上个月各区商会的登记表堆在左边。
中间摊开着一本没看完的旧档案。
旁边放着一个白瓷茶杯。
张浩伸出手，碰了一下杯壁。
水早就凉透了。
笔筒里插着几支铅笔，还有一支没盖帽的钢笔。
墨水在笔尖干涸，结成了一块黑色的硬痂。
张浩拉开椅子，坐了下来。
他看着对面的空气。
以前来这里，书虫总是坐在这个位置，推着那副平光眼镜，慢条斯理地整理文件。
不管外面闹得多凶，这间档案室永远安安静静。
现在，人没了。
张浩收回视线，落